李洪伟有些意外。
前世的李志才,性子强硬,嘴也刻薄。
很长一段时间里,父子俩见面就顶,谁也不肯低头。
后来还是日子一年年过去,李志才年纪大了,脾气才慢慢软下来。
没想到这一世,他分家没多久,李志才竟然先送了饭菜过来。
李洪伟没多问。
人心不是一天变的,真要想明白,也得看以后怎么做。
他洗了把脸,坐下简单吃饭。
饭是白米掺苞米碴,肉炖得不算多,却放了油,白菜也炒得软烂。
忙了一天,这口热饭下肚,胃里总算舒服了些。
李珍珍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看他:“三哥,野猪真有那么大吗?”
“挺大。”
“你怕不怕?”
“怕。”
李珍珍瞪大眼:“三哥也怕?”
李洪伟夹了一筷子菜:“怕才不会乱来。不怕的,早让野猪拱飞了。”
李珍珍听得似懂非懂,又看了来福一眼:“来福今天也厉害?”
来福像听见自己名字,耳朵动了动。
李洪伟笑了笑:“它立了大功,回头给它加肉。”
吃完饭,他没歇,转身开始分割带回来的野猪肉。
今天分出去不少,可他手里还剩一大块肥膘和几十斤瘦肉。
这年月没有冰箱,肉放不住,必须抓紧处理。
他把肥肉和瘦肉分开,肥膘切成大块,瘦肉顺纹切条。
院里的井水凉,他把一半肉用干净盆装好,吊进井里镇着,盆口压上木盖,免得进脏东西。
剩下那一半,他装进篮子里,递给李珍珍:“拿回去给娘。”
李珍珍抱着篮子,差点没抱稳:“这么多?”
“嗯。”
李洪伟叮嘱道,“跟娘说,肥的先熬猪油。油熬出来,趁热滤干净,放盐,坛子口封严。油渣也别一下吃完,撒点盐,能放几天。”
李珍珍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瘦肉抹盐,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晚上别让猫狗叼了。”
“嗯!”
李珍珍抱着肉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三哥,爹要是问你啥时候回老宅吃饭,我咋说?”
李洪伟沉默了一下:“就说有空我回去。”
李珍珍笑了:“好!”
她走后,小院又安静下来。
李洪伟把刀洗干净,灶台收拾好,低头看着手里剩下那点猪油,心里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他和陈静兰成亲那会儿,彩礼凑得很难。
李志才嘴上骂他没出息,骂陈家事多,可背地里还是四处借钱,硬是把彩礼钱凑了出来。
那时候李洪伟年轻,只记得父亲偏心,记得那些难听话。
等后来年纪大了,再回头想,才明白有些人一辈子嘴硬,做出来的事却不全是坏的。
这点芥蒂,不可能一下散干净。
可今晚这锅热饭,还有前世那笔四处借来的彩礼,到底让他心里松了几分。
李洪伟把剩下的肉收好,转头进屋,拿出这几天阴干的松鼠皮,一张张摊开检查。
眼下赚钱才是头等大事。
次日天刚亮,李洪伟就把四十张松鼠皮捆好,背着挎兜出了门。
他挑的都是皮板干净、毛色齐整的完整皮,一张都没有破口。
多出来的两张留在家里压底,今天只交张小光要的数。
一路到了松江镇,供销社后头的皮货收购点刚开门。
张小光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李洪伟进来,立刻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了起来。
“来了?”
“来了。”
李洪伟把挎兜放到柜台上,一层层解开麻绳。
四十张魔王松鼠皮铺开,灰白相间,毛面蓬松,皮板干净,整整齐齐摆了一大片。
收购点里两个伙计本来还没当回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这皮子真齐整。”
“枪打的都未必有这么完整吧?”
张小光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皮板,越看越满意。
“洪伟,你这手艺可以啊。”
他把皮子翻过来,“一点破口没有,血也处理得干净。就这成色,拿到市里也好卖。”
李洪伟笑了笑:“你要四十张,我总不能拿差货糊弄你。”
张小光听得舒服,转头喊道:“点钱。”
伙计拿算盘噼里啪啦一拨:“四十张,每张二十五,一共一千。”
一千元。
这三个字一出来,收购点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旁边一个来卖兔皮的汉子手里还攥着几张零票,听见这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千?”
“这才多少天啊?”
“打松鼠都能打出一千块?”
几个等着交货的人看李洪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年月,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乡下人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一千元摆在谁家,那都是能压箱底的大钱。
张小光亲手点了十沓大团结,往李洪伟面前一推:“你点点。”
李洪伟没有客气,一张张过手,纸币的厚度压在掌心,实实在在。
他心里那股底气,一下更足了。
有了这笔钱,修屋、置办粮食、买工具、打点人情,都能往前推。
后头想真正在山里做出名堂,也有了第一笔本钱。
点完钱,他把大团结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进怀里。
“数对。”
张小光却没急着让他走,而是压低声音道:“洪伟,等会儿。”
李洪伟看向他:“还有事?”
张小光把柜台边的伙计支开,又带着李洪伟进了后头小屋。
门一关,他才开口:“我这边还有个活儿,别人干不了,我想托你试试。”
李洪伟没接话,只等他说下去。
张小光也不绕弯子:“你常进山,认不认得野山参?”
李洪伟眉头一动:“看年份。”
“我要的不是参场里培育出来的参苗。”
张小光认真道,“我要真正山里长的野山参,年份越久越好。三品叶、四品叶都行,要是能有五品叶,那就最好。”
“五品叶可不好找。”李洪伟说道。
张小光苦笑:“我要是能随便找着,也不用求你。”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爹那边,最近有个升迁机会。上头有人爱这个东西,普通礼物人家看不上,野山参不一样。”
“尤其是五品叶,这地方多少年都少见。真能拿出来,那就是救命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