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民想起妻子艾红先前提到李洪伟时说过的话。
艾红夸这年轻人办事靠得住，待人也周到，他那时听着，多少觉得妻子偏信儿子张小光。
今天见了面，倒觉得她没有说过头。
“小光，带我先看看东西。”张志民说道。
三人一道出去。
张志民先看三只狍子，又看老母猪和黄皮子。
等走到熊霸跟前，他停住了脚。
这头熊只看身形，就与寻常猎物不是一个分量。
张志民围着看了一圈，才转过头：“这么大的黑熊，你也能弄到？”
“也是赶上了。”
李洪伟没有多说猎熊时的事，“您要的东西能派上用场就好。”
“何止派得上用场。”
张志民的声音比方才更热络了些。
局里要这批动物，他原本打算亲自安排人下去找。
张小光接过事时，他还担心儿子把话说得太轻巧，最后人手跑了不少，东西却凑不齐。
如今三只狍子摆在眼前，老母猪、黄皮子也有，再加上这头熊，东西齐整，规格还高。
凭这一批猎物，他稍加运作，局里职工那边的好评便稳了。
他看向张小光：“这回你找对人了。”
张小光刚想接话，张志民又转向李洪伟：“外头冷，回办公室说。茶还没给你沏上呢。”
回到办公室，张志民便吩咐人沏茶。
茶送来时，李洪伟起身道了谢。
张志民招呼他坐，自己也落座，手还朝门外那批猎物的方向指了指。
“洪伟，刚才东西我都看了。小光把事交给你，没交错。你这一趟，也替他省了不少心。”
“我答应了他，自然得把东西送来。”
李洪伟说，“小光先想着我，我也不能让他在您跟前难做。”
张小光听得高兴：“爹，我早说过，他答应的事不会落空。”
“你说过。”
张志民看了儿子一眼，“还不止说过一回。”
张小光张了张嘴：“我那也是跟您讲实话。”
“你能把人请来，是你办得对。”
张志民顿了顿，话锋却转向李洪伟，“不过我这儿子，别的还好，就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有时候心里认准了谁，就只顾着夸，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得周全。”
张小光在旁边坐不住了：“爹，你当着人面还说我啊。”
“当着人面才说。”
张志民道，“往后你跟洪伟多来往，办事也跟人家学着点。”
他又看向李洪伟，语气放缓：“小光不善人际交往，你比他稳当，往后有机会，多带带他。”
张小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替自己分辩。
偏偏父亲说这话也不是嫌弃他，李洪伟又坐在跟前，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
在人贩子那件事上，张小光帮过忙；这回林业局有赚钱的活，也先来告诉自己。
若说这样的人不会跟人打交道，倒不如说他没那些绕来绕去的心眼。
“张副局长，您这话可把小光说低了。”
李洪伟笑道，“前头抓人贩子那事，他肯出力；这回有了财路，也没忘了来找我。”
“他是赤子之心，为人忠厚，我跟他来往，心里踏实。”
……
李洪伟走后，张志民还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没挪步。
张小光凑过来：“爹，外头冷，回屋吧。”
“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啊。”
张志民说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虎肉和虎骨，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东西难得，送东西的人更难得。
年纪轻轻，能把这么大一批猎物送来，临走还把人情做得周周全全。
既没拿猎虎的事炫耀，也没仗着儿子跟他的交情，开口讨什么便利。
话说得舒服，事办得漂亮。
张小光跟着点头：“那肯定啊！那头熊霸您也看见了，寻常人谁能猎着？还有老虎，六百多斤的大爪子，他硬是把皮完整保下来了。”
张志民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看着儿子一副说起猎物便来劲的模样，他腾出一只手，照着张小光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就只能看见熊和虎？”
张小光被拍得往前挪了半步，满脸不解：“不是您说他不是一般人吗？”
“我说的是人，你说的是猎物！”
张志民摇了摇头，带着东西回到办公室，小心放稳，这才转身看向儿子。
“能打猎，当然是本事。可光有打猎的本事，我犯得着站在门口看那么久？”
张小光没接话。
他跟李洪伟来往，最服气的就是对方进山的能耐。
至于父亲说的别的，他还真没仔细琢磨过。
“你想想，人贩子那件事。”
张志民拉开椅子坐下：“人是他抓的吧？”
“是。”
“贩卖孩童的名单，也是他给公安的吧？”
张小光点头：“那名单可帮了大忙。”
“这不就结了？”
张志民往椅背上一靠，话说得越发认真。
“碰见人贩子，有的人躲，有的人莽着往上冲。“
”他不光把人抓住，还能拿出名单，把后面的事情接上。“
”这份胆量和脑子，哪是只会打枪的人能有的？”
张小光收起了方才的笑。
抓人贩子的事，他也帮过忙。
那时候只觉得李洪伟办事利索，如今听父亲拆开一说，才发现里面不止是敢动手那么简单。
“还有李爱民。”张志民接着道，“公安大队的，李洪伟是他的同村后辈。有这层关系，又有抓人贩子的功劳，你觉得公安那边会怎么看他？”
张小光赶紧回道：“肯定看重。”
“你总算说对了一句。”
张志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可刚才坐在这儿，他拿这些事压人了吗？拿认识公安的人给自己撑场面了吗？”
“没有。”
“这才难得。”
张志民把茶杯放下，伸手点了点儿子：“有本事的人不少，有点本事就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晓得的，更多。“
”他倒好，问猎物就说猎物，谈买卖就谈买卖。“
”该说的话说清楚，不该显摆的，一句不多讲。”
“我当着他的面说你，他也没顺着我贬你，反倒把你帮过他的事，一件件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