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光听到这里，心里有些热乎。
刚才李洪伟那句“跟他来往，心里踏实”，他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平时总嫌他嘴笨，不会说话，难得有人当面替他说得这么实在。
张小光心里感觉越来越热乎：“洪伟确实够意思。”
“够意思还不够，他还看得明白。”
张志民感慨道：“你娘跟我说过他，我当时还不信，现在亲眼见过了，才知道你当初吃的亏是应该的。”
“他的谈吐、见识、心性，哪一样都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该客气时客气，该说清楚时也不含糊。“
”沉得住气，又不把自己摆得太高。”
“这样的人，往后不会一直困在乡村里。”
张小光抬起头，父亲认可李洪伟，他不意外。
可这评价，已经不是一句“会打猎”能比的了。
张志民在局里见过多少人，能让他这么认真地夸一个年轻人，还专门掰开揉碎了讲给自己听，实在少见。
“爹，您觉得他以后能走多远？”
“现在说多远，谁也说不准。”
张志民没有把话说满，语气却十分笃定：“但这种人，只要路走稳了，前途就差不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些：“往后你多主动找他。别总等有买卖了才过去，也别光惦记着让他带你打猎。”
“人家待你实在，你也得实在。能帮的事情帮一把，不能帮的，别乱拍胸脯。”
张小光点了点头：“这个我懂。”
“懂就记牢。”
张志民看着儿子，声音放缓：“你跟他交好，对你有好处，对咱们张家也有好处。“
”不是让你算计他，是让你别把一个值得深交的人，只当成会打猎的朋友。”
张小光这回没再嬉笑。
他站直了些，郑重应道：“爹，我记住了。”
……
李洪伟并不晓得，自己刚走，张志民便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这趟买卖办妥，他心里是轻松的。
不过，跟张副局长来往的分寸，还是得拿捏住。
张小光可以当朋友处，张志民却不一样。
人家是林业局副局长，自己只是个靠山吃山的普通百姓。
今天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喝茶，说几句客气话，不代表两个人便站在同一个位置上了。
有些话，张小光说了没事，自己未必能说。
有些忙，人家愿意帮，是人情；不愿意帮，也不能觉得人家欠着自己。
最怕的就是来往几回，便误把客气当交情，什么事情都往跟前凑。
到时候好处未必落得着，麻烦倒可能先找上门。
他没打算攀着谁往上走。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进山能有收获，答应别人的事能办妥，比什么都强。
当然，这趟也不是没有收获。
林业局要猎物，他能供得上。
照着约好的种类和价钱办，东西送到，钱拿回来，这条财路正当，也比自己四处找买家省心。
往后若还能继续做，便是一笔稳定进项。
他送出去的虎肉和虎骨，便有这层意思。
不能只顾着这一回挣多少钱，还得让这条路走得长久、安稳。
不过，买卖是一方面，老虎的事情又是另一方面。
猎的时候，众人只想着怎么把虎拿下、怎么把人带回来。
如今东西分完了，虎皮还等着卖，后面的隐患就不能装作不存在。
老虎是保护动物。
自己把虎猎了，真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光凭“山里人打围”几个字，未必能把事情说明白。
林业局恰好管着这些事。
张志民收下虎肉和虎骨，在李洪伟看来，便是愿意接住这份人情。
往后真有人问起猎虎的事情，张副局长肯出面，至少比自己一个普通百姓四处解释管用得多。
这层意思，没必要摆在桌上说透。
可他也不会因为送了东西，便认定什么都能摆平。
该谨慎还是得谨慎。
至于虎皮，张志民愿意帮着找合适的买家，同样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完整虎皮难得，能出得起价、又真有心买的人，更不是随便问两句就能碰上的。
让张志民通过人脉打听，总比自己抱着皮张到处跑强。
东西已经送了，意思也到了。
剩下的，等消息便是。
……
一晃，便到了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透，外头先响起陈玉聪的喊声。
“姐夫，起来了！”
“放鞭炮去！”
李洪伟刚穿好衣服，陈晓雅的声音又跟着传了进来。
“洪伟哥，我也来了！”
他推门出去，兄妹俩站在门外，冻得鼻尖发红，脸上却都是笑。
陈玉聪往前凑了凑：“我就说你肯定醒了，晓雅还怕喊早了。”
“不是你一路催着跑过来的？”陈晓雅立刻回他。
“过年还磨蹭啥？等天大亮，人家都放完了！”
李洪伟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放鞭炮，还是跟人赶杖子？”
“这能一样吗？”
陈玉聪咧着嘴，“赶杖子我听你的，放鞭炮你得听我的，早点出去才热闹。”
院外积着雪，远处已经零零散散传来炮响。
过年的劲头一起，平日嫌冷的人，也都舍得从热被窝里爬出来了。
李洪伟问道：“你姐呢？”
“在家帮我娘做饭。”
陈玉聪道：“我俩来找你，她还说别光顾着闹。”
陈晓雅接话：“姐跟娘准备年夜饭呢，我想帮忙，姐说我先跟着哥出来，别在灶房里挤。”
李洪伟点点头。
陈晓雅又继续说道：“我娘还有我姐说了，洪伟哥，你要是一个人过年的话，直接去西潭村咱们家过吧。”
“我娘说了，人多也热闹。”
陈玉聪也在一旁赶紧点点头：“是啊，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一起过个年有啥。”
“我姐在一旁也点头的，她说你一个人太冷清了，一起守年热闹。”
陈晓雅赶紧点头：“是啊，洪伟哥。”
李洪伟如今已经与陈静兰定亲了，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家人没差了。
孙凤霞以前也因为女儿陈静兰，打听了许多关于李洪伟的事情。
知道他因为不想去采石场上工，和他父亲闹崩了。
一家人话赶话的把家分了。
孙凤霞考虑到若是李洪伟爹娘叫他回去过年，小伙子脾气倔不愿回去的话，干脆来她们陈家过年得了。
所以在陈玉聪和陈晓雅出门的时候，她反复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