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六千块钱买来的十三枚凡阶源晶，在短短三息之内化作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
特级修炼室明亮的阵光下，林熠低头凝视着从指缝间簌簌滑落的碎屑，久久没有出声。
时间倒退回半天之前。清晨的青石巷依旧弥漫着熟悉的烟火气息，海风吹散了小巷里的薄雾。
苏小可早早起床在灶间忙碌，做好了热气腾腾的虾皮蛋羹，脸色比昨夜红润了许多。
小丫头对昨晚的突发晕厥只字不提，只笑靥如花地催促林熠趁热吃饱去学校，还细心地往他书包里塞了一壶温热的甘草水。
林熠没有追问，他深知在查明真相之前，多余的追问只会增添妹妹的心理负担。临出门前，他看着小可弯腰收拾碗筷的单薄背影，暗暗握紧了拳头。
白天的云霄高中完全换了一副光景，走廊里的同窗们纷纷投来热络崇拜的目光。
课间林熠的座位旁围满了想要请教修炼心得与套近乎的学生，有想要摸摸手沾雷气的，有拿出表姐照片想介绍认识的，即便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班长，也客气地主动帮忙整理课本。
坐在教室后排角落里的陆锐则全程阴沉着脸，目光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手指死死攥着铅笔几乎要将其折断，却再也不敢上前挑衅。
昨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一躬，把这位不可一世的陆家少爷的脸面彻底踩进了泥里。
对于这些态度的剧变，林熠应对得从容得体，滴水不漏，内心却始终保持着冷静与清醒。世态炎凉不过如此，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立足之本。
午休时间，教导主任张大山将林熠叫到了办公室，亲手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将一枚泛着冷光的黄铜门符推了过来：特级修炼室的手续已经特批办妥，你随时可以去。不过那笔五十万的市级奖学金需要经过层层公文一级级审批，快则两个月，慢则半年才能到账。这段时间修炼所需的日常耗材，你手头的积蓄还能撑得住吗？
林熠接过门符，指腹在冰凉的铜面上蹭了一下，语气平静而沉稳：多谢张主任关心，我能撑得住。
张大山深深看了他两秒，没有戳破少年的硬气，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遇到难处随时来找老师。
老教官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翻旧的入门雷系心得笔记塞给林熠，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下午放学后，林熠直奔学校后方的独立修炼大楼。负责看管大楼的佟管理员早已得到校长的叮嘱，老远便堆满笑容迎了上来，一路将林熠引上顶层的特一号静室，态度与半年前林熠攒贡献点想租最便宜的丙级修炼室时判若两人。
老头子一边在前头小跑引路，一边谄媚地赔着笑脸，连连解释当初都是按章办事，还特意表功说特一号静室是全校聚灵效果最好的一间。
玄铁铸造的厚重防护门轰然闭合，将外界的嘈杂声彻底隔绝。
整间静室约莫三丈见方，地面由一整块温润的青玉铺就，四面墙壁铭刻着繁复深奥的银色阵纹。
中央的聚灵阵盘正源源不断地抽引四周的天地魔能，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薄雾，室内的能量浓度足足是外界的十倍以上。
墙角明确标注着阵法具备三层隔绝屏蔽功效，无论是声音、气机还是魔能波动，皆无法穿透这间静室。
这正是林熠眼下最需要的隐秘环境。今晚要摸清的底牌，有一半是见不得光的。
他在聚灵阵中心盘膝坐下，心神瞬间沉入神识空间。金色的雷霆汪洋汹涌翻腾，银紫色的时空重力漩涡缓缓转动，悬于上方的两颗漆黑伴生源核依旧隐隐散发着空虚的饥饿感。
按照基础魔法典籍记载，觉醒后的第一步是引气入体，通过魔能冲刷周身经脉以开辟魔能池。
寻常新觉醒的学生完成初次周天运转往往需要三天苦功，而林熠依法运转心决的刹那，静室中浓郁的魔能薄雾便如百川归海般顺着周身穴窍疯狂灌入！
初时经脉传来如百针穿行般的胀痛感，但他神色未变，稳稳引导着魔能流速。
当第一个周天运转完毕时，体表的毛孔中渗出带有淡淡腥气的灰黑杂质，十六年凡胎中的淤塞被狂暴的魔能冲刷得干干净净。
通透轻盈的感觉遍布四肢百骸，仅仅耗费了半小时的工夫，气海内的魔能池便从一缕细微的雾气汇聚成了一汪清澈的水潭。三倍容量，三倍回速，扩张速度与容纳上限都远超常人。
紧接着，林熠开始尝试掌控新觉醒的魔法技能。
第一次尝试凝聚雷光，刺目的电弧刚从指尖跃出半寸便因结构不稳而溃散，震得指尖发麻；第二次尝试时，雷霆的形态依旧形如乱麻难以成型。
林熠调整呼吸，改了法门，不再盲目追求雷霆的声势，而是以意念为模具将暴烈的金雷极度压缩凝练。
滋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雷鸣，一道约莫三寸长短、细如绣花针般的金色雷芒在指尖稳稳凝结成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撕扯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金雷·疾光]，第一式初始技能的雏形终于顺利凝练成功。典籍记载此式大成时，三级妖兽的皮膜一穿即透。
除了雷系，林熠随后小心翼翼地引动了识海中的时空重力系。随着意念微动，静室地面上的一枚细小碎玉缓缓漂浮而起，悬停在半空中随着心念起伏。
这种操纵重力的奇妙触感，让林熠对未来的战法组合有了更深一层的底气。
掌握了初步的施法技巧后，林熠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了一个洗得褪色的粗布袋，将里面的十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白色晶石倒在手心。
这是最基础的凡阶源晶，其中三枚是父母留下的遗物，另外十枚则是他靠着父母当年的抚恤金与两年打工的积蓄一枚一枚换来的，按市价每枚约两千，这便是这个家为他的觉醒日攒了两年的全部本钱。
根据常理，法师在冥想修炼时手握源晶可以汲取精纯能量，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然而就在林熠握住源晶准备运转功法的瞬间，异变陡生！
掌心处的那一枚源晶率先黯淡，紧接着剩下的十二枚晶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内部蕴含的精纯能量仿佛遭遇了不可抗拒的鲸吞吸力，在短短三息之间被体内的两颗伴生源核抽得一干二净！
这十三枚坚硬的晶石瞬间风化成灰白的细沙，自林熠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伴随着源晶能量的注入，两颗漆黑源核满足地轻轻震颤，旋即反哺出一股更为纯粹澎湃的魔能洪流，狂暴地冲入林熠的气海与四肢百骸之中。
轰然一声闷响，刚刚开辟的魔能池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了数倍，这一瞬间带来的修为增幅，几乎抵得上寻常法师半个月的苦修。
然而林熠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整整两万六千元的家底，三息之内化作了虚无，而家里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金，只剩下小可枕下那四十七块六毛钱。
两颗伴生源核确实能将吞噬的资源化为翻倍的修炼成果，但这种堪比无底洞的恐怖胃口，意味着他如果想要从一阶初期突破到一阶巅峰，至少需要填进去数百枚源晶与海量的金钱。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法师境界划分为五级台阶：一阶魔法师、二阶大魔法师、三阶魔导师、四阶大魔导师，以及传说中的五阶神座。在沧海全城，三阶就已经是能让世家低头的人物了。
而魔法本身则从一级到九级层层递进，一阶法师掌握的是一二级魔法，而排在第九级的便是毁天灭地的禁咒。
往上一级，突破所需的资源品阶就越苛刻，二阶甚至需要动用地阶源核，一颗的市价足够买下半条老城街。
再加上小可温养灵魂所需的天价灵药凝魂露，单靠学校那笔遥遥无期的奖学金无异于杯水车薪。
林熠在静室中盘坐了一刻钟，思路愈发清晰：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取巨额报酬，唯一的途径就是前往猎杀者协会接取高额悬赏。
那是一个不论出身、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只要能斩杀悬赏令上的妖兽，就能获得丰厚的赏金。
父母当年虽然倒在了荒野中，但他身怀神圣金雷与时空重力双系底牌，只要谋划周密，完全有能力在荒野中博取生机。
打定主意后，林熠调动起气海中充盈的魔能，开始进行今夜最后一次极限运转，狂暴的金色雷海与银紫漩涡在神识中激荡共鸣，将身体状态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就在魔能运转达到极致的刹那，林熠的心头突然警兆大作，浑身汗毛倒竖！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瞬间笼罩了他的神魂，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来自无尽虚空深处的冷漠目光穿透了重重维度，在他身上淡漠地扫过了一眼。那股威压冰冷而浩瀚，绝非静室周围的人类所能发出。
林熠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扫视整间静室，三重隔绝屏蔽阵纹运转如常，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但后颈处残留的森冷触感绝非错觉，他缓缓收敛气息，伸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粗糙红绳，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世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在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任何一次底牌的动用都必须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