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昼,你这话什么意思?”
吕正怒目圆睁地看着满身透露着一股懒散的迟昼:“你不会也是林鹤行那种人吧,想要耍滑头,刚来就要骗村里小姑娘!”
四周静了一瞬。
刚才和他站在一边的麻花辫少女也皱了皱眉:“吕正,你这话过了啊!”
吕正感受着周围灼热的视线,一股热意从脖子升到脑门,其实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个指控太重。
林鹤行骗姑娘未婚先孕,是十足的道德败坏,可迟昼仅仅回了他一句看似有些意有所指的话,他就热血上头,失了分寸。
他的心里有些后悔,但是一被人指出,尤其还是刚刚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道歉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迎着众人的视线,吕正依旧撑着气势低头看向迟昼:“……迟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刚刚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自己给自己留了个台阶,可迟昼却不往上接:“话都让你们说了,我还说什么。”
他喝了一口晾好的温水,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舒服地眯起:“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我就是要找个又强又老实的村里人,让他养着我。”
“让人养着,迟昼,你是知识分子,这是不正确的!”吕正这次是切实抓到了迟昼的小辫子,就连其余的知青也开始小声絮语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迟昼依旧岿然不动,又给自己倒了碗热水。
“迟昼……”吕正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道清冽温和的声音:
“大家怎么都围在院子里,不去屋里休息?”
迟昼的眼神一亮,抬起了头来。
入眼就是一双含着笑意的凤眼,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将视线扫进院落的每个人脸上,在和迟昼对视的时候,稍稍有所停顿便移开了视线。
“温队长,您来了!”上一代知青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男子也微笑着回应他:“王青同志你好。”
来人穿着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身材笔挺,脚步有力,稍显浓艳的眉眼被小麦色皮肤衬着,倒多显出几分锐利。
说完他走进院子,在刚才发出吼声的吕正身前停了下来。
他先是对着所有知青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家好,我叫温霁,是小河村的生产队长,以后大家都要扎根在这里了,生活中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温霁又将视线转移到吕正身上,打趣道:“这位同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从外面听着都有那么大的动静。”
温霁的态度十分亲切,可吕正看着对方含着笑意的眼睛,不知怎的,总觉得心口发紧。
“没什么事,队长同志,我们就是在这闲聊天。”吕正脾气急,但不傻,要是把刚才的事拱出去,对他还有迟昼都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队长偏向迟昼,就是他脾气暴,不好相处,偏向他,迟昼就成了偷懒的坏分子,更严重些,都可能扣上思想堕落的帽子,他就和迟昼彻底结下梁子了。
温霁被含糊过去,没有多问,他点头道:“没事就好,现在大家排成一个队,我清点一下人数。”
就在这时,老知青王青却笑着跑过来:“温队长是我们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邀功似得站在温霁旁边:“刚才林鹤行林知青被村长二闺女叫走,新来的吕知青还有迟知青就因为这个事吵起来了。”
他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刚才吕知青问迟知青怎么看这个事,迟知青就说他也要找个对象,要又强又老实,能养着他,吕知青因为这个事又生气了!”
王青两手一拍:“害,就是开玩笑,哪是什么大事啊。”
知青所的新老知青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所有新知青眼中都有些惊疑,不敢说话,而老知青却都笑着点头,神态放松。
“哪位是迟知青,哪位是吕知青?”温霁问道。
吕正结巴着走了出来:“我是吕正,吕知青。”他又指了指在所有人之间唯一坐着的那个身影:“那个是迟昼。”
刚刚温霁除了刚进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迟昼,之后他的视线便再也没有朝对方的方向落下过一瞬。
温霁顺着吕正所指的方向微微低头,便又和那个玩世不恭的青年对上了眼神。
“迟知青,你好,咱们小河村不像大城市,人少,随口说出的玩笑都会传的很快,迟知青以后就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温霁温和地劝告着。
迟昼从长凳上坐起,一步步走到温霁身前,温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迟昼的下一步动作。
迟昼眉头一挑,扬了扬下巴:“温队长,我可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满院一片哗然。
他轻轻拍开身后吕正不断拉扯着他衣角的手指,深深地看向温霁:“我就是来找对象的,温队长。”
温霁微笑着问道:“哦?迟知青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迟昼他就是嘴贫,不是这样想的。”吕正向前迈了一步,他满头大汗地对着温霁解释。
迟昼皱着眉摇了摇头,义正言辞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刚一来小河村,我就知道我注定属于这个地方!”
温霁平静地注视着迟昼。
“小河村虽然不大,但生产水平和那些登过报的模范大村也没什么区别了,咱们村里有油厂,豆腐铺,而且我来的路上观察过,碰到的本地同志脸上都长着些肉,就证明咱们小河村风气良好,是个真真正正的好地方!”
迟昼对着温霁比了一个大拇指:“劳动最光荣,越强的人当然越有劳动能力,老实就是踏实可靠,都是顶顶好的品质,我是下乡知青,以后差不多一辈子都要留在小河村了,我以后要在小河村扎根,就想找个品德好的对象怎么了?”
王青愣了愣:“那你刚刚还说让你对象养着你?”
“怎么,我还得找个拖累我的才行?”迟昼站在温霁身边,对着他撅了撅嘴:“队长,你得给我做主,咱们小河村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刚来就被一顿审,可委屈了。”
“我没那个意思啊,队长!”王青一通喊冤。
温霁看着这个不断冲他眨眼的迟知青,笑了笑。
油嘴滑舌,这是一个扎手的刺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