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村长家的这顿晚饭,所有在场的人都吃的有些食不知味,除了正神情自若剥着鸡蛋皮的迟昼。
“姐,这是该分给鹤行哥的,凭什么给这个小白脸吃?”方春丫一掌拍在桌上,把桌子上的筷子都震到了地上。
“爹,娘,你们管管她呀!”
迟昼一口把鸡蛋塞到了嘴里,冲着方春丫轻轻勾了勾唇,就听到方春丫抑制不住的尖锐吼叫声。
方春丫的小腹微微隆起,看着怀胎已有三四个月了,但她的面颊却要比迟昼第一次见她时要消瘦很多。
而她身旁的林鹤行却依旧面色红润,温柔体面,正温声细语地哄着方春丫,让她不要计较。
他越哄,方春丫心中的气就越往上翻。
在看到方春花把桌上那碟唯一带着油星的油煎豆腐放到迟昼面前时,她就已经存了满肚子怨气。
直到看到方春花一把从碗里拿出两个鸡蛋,其中一个还分给了迟昼,她就一点也忍耐不了了。
“一共就四个鸡蛋,凭什么给这个小白脸吃!”方春丫双手支在桌子上,不让全家人再继续吃饭。
“你都是做娘的人了,今天小温还在我们家,你能不能懂点事,别让人笑话!”张婶子拉扯了一下方春丫的衣摆,让她赶紧坐下。
但方春丫来了气就要发,她委屈地眼圈通红,将矛头对准了正安静坐在角落吃饭的温霁:
“温大哥,你给评评理,到底是谁的错,那个鸡蛋到底该谁吃?”
温霁抬起头瞥了一眼满脸痛苦的方村长,又不经意地看向迟昼。
迟昼就像是一直注意着他,他一将视线转过去,两人的视线就对视上,迟昼还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温霁只好目光闪烁地躲了过去。
他低着头轻咳一声,言语间第一次带上明显的个人倾向:“迟知青吃都吃了,你还想让他吐出来吗,快吃饭吧。”
在他家里,迟知青把所有的鸡蛋都吃了,温霁都觉得理所应当,迟知青天生就是要过好日子的人。
看着方村长家里的情景,温霁的心里也生起淡淡的火气,以后迟昼赘到方村长家,要受多少委屈,每天都要过得多苦啊。
方春丫脸憋的通红,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指颤抖着指向迟昼:“你,你,我记起来了,你就是个狐狸精,所有人都向着你!”
迟昼满脸受伤,叹了一口气,一筷子夹了半碟油豆腐放进自己的碗里。
餐桌前只听到方春丫凄厉的叫声。
方村长虽然占了一个村长的名头,但他家里的伙食和普通村民差不多,主食是窝头,玉米糊,小菜就是自家腌的白菜一类的小咸菜,油水很少。
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到精白面和肉食,现在每天能吃到一个鸡蛋,隔三差五能吃到一碟油豆腐,已经算是开荤了。
自从林鹤行住进方家,他一直吃的都是方春丫的那份伙食,城里带来的东西一点也不拿出来,平时对方春丫也格外冷淡。
直到恢复高考,他才对方春丫有了几分笑脸,王春丫对他就更死心塌地了,虽然自己怀着孕,但平日里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鸡蛋分给林鹤行吃。
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居然被一个她从来都看不上眼的人吃到肚子里,方春丫心里的怒气压也压不住。
屋内喧闹,一直没有说话的方春花也一掌拍在桌子上,她这一掌可不是刚才方春丫那种小打小闹,手掌刚刚落下来就听到桌子腿咔嚓碎裂的声音,整张桌子摇摇欲坠。
她打断了方春丫的尖叫,冷笑道:“怎么,你现在怀了孕只干点轻松活儿,挣不了几个工分,林鹤行又因为要准备高考不去上工,我一个人顶两个的干活,在家多吃一个鸡蛋都不行了?”
方春丫低头看向桌子,身上猛地幻痛起来,这些天方春花可没少揍她……
她结结巴巴道:“……不是,我不是不让你吃,我是说这个小白脸……”
“说谁小白脸呢,这是你未来的姐夫!”方春花轻轻拍了拍迟昼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歉疚,再转头就变了神色,她皱眉道:
“迟知青以后也要住进我们家来,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我要是再看到你对迟知青不尊敬,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方春花表现出一副听不进任何人说迟昼的坏话,被城里知青彻底迷惑的样子。
“我不同意你们的婚事……”方春丫胸腔不断起伏着,满心的委屈不知道向谁去说。
“爹,我刚刚在屋里听到了,你不是说不同意吗,别让迟昼进咱们家门……”
现在方春丫不敢喊迟昼小白脸了,但她仍心存幻想的看着方村长。
方村长无言以对,他这大闺女这几天就和疯了一样,举着扫帚,六亲不认。
他本来存着的心思是要是能让春丫和温霁在一起,他不仅能在小河村会更有威望,还能把这个煞星送出去,恢复他在家里的地位,一举两得。
但是撑着手里不断摇晃的桌面,懦弱惯了的他早就怂了。
“方村长,我们两个能单独聊一下吗?”迟昼放下碗筷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方村长眉头紧紧拧起,声音沉得发闷。
“爹——”方春花轻声唤道。
方村长赶忙站了起来:“走,迟知青,我们出去聊!”
迟昼轻笑一声,就要跟上去。
在他越过温霁的时候,突然感到一只手拉住他垂在腰间的手指,似是想要阻止。
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轻轻地挠了挠对方的手心,又把人给吓跑了。
迟昼哼着小调紧跟着方村长进了小柴房,方村长本就不想理他,背对着他,连迟昼的脸他都不想看。
“有什么话快说,别浪费时间!”
迟昼斜斜倚靠在门口,不去理会方村长的冷言冷语,他深深凝视着方村长的背影。
“方村长,是马宏和你说的吧?”
方村长身子一僵,他猛地回头,眼神尖锐:“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迟昼却缓缓走上前来,眼神怜悯,自顾自说道:“方村长,你不会真以为温队长得了那种病吧?”
“只不过是我用了点方法,让他以为自己得病了,就和方春花同志一样,她现在也特别特别特别想和我在一起。
方村长,你仔细回想一下马宏怎么和你说的。”
方村长脸色煞白,他感觉在这阴冷的天里,身后一片黑暗的迟昼真的就像个从夜里托生的精怪一样。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你不怕我和春花说?”方村长冷汗流了一背。
迟昼微微扬了扬下巴,笑意浅浅:“那就要看方春花同志相信谁了,岳父,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生活很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