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我发现林鹤行和方春丫在一起之后,还是怀着妄想,想让林鹤行认我和他的孩子。
他当时已经考上了首都大学,看到狼狈的我,他当时很惊讶,但还是收留了我,而在和他相认后,我才得知他已经和青梅竹马的校长女儿结了婚,而我,就是立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我不奢求太多,只要他能够给我和孩子一个安身之地就好,只不过就这点小小的奢望,他也不能满足……”
方春花目眦欲裂,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方春丫就是他用来处理我的刀,她借着照顾我的名义给我的饭里下了毒,但那时候我的孩子刚长了牙,一直闹着要吃,我就,我就……”
方春花颓丧下身体,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气声:“是我的错,我应该先自己试一试的,我的女儿,还那么小,她只抿了一小口粥……”
温霁轻拍着她的脊背,声音放缓:“春花,想哭就哭出来吧。”
方春花捏紧自己的裤子,眼泪淌了满脸,她哀嚎着:“温大哥,我那时候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啊!”
温霁只是沉默着看着方春花,无声地给予安慰。
等时间过了些许,方春花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谢谢你,温大哥,我真的太恨他们了,尤其是林鹤行,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所以我不可能让他干干净净地考回首都,我必须要毁了他!”
温霁斟了一碗水放在桌上:“你先休息一会儿,缓一缓再说。”
方春花惨然一笑:“温大哥,你不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温霁回想起县城那座奇怪的小院,温和道:
“这个世界上不能理解的事情很多,但不一定是假的,春花,你说的小河村未来的发展情况,现在还作为一纸报告放在我的桌子上呢,方春花同志,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又道:“恕我多嘴,上一世春花你是怎么死的?”
方春花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水,目光放空:“我的身体没养好,情绪激动,血崩死了。”
她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但我死之前,也把林鹤行和方春丫一刀一个,都带走了,也算是让他们为我的女儿偿命了。”
温霁点了点头,眼中全是感慨:“不愧是你,春花妹子,你是能成事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我在你的上一世却没有帮上什么忙,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负起责任。”
方春花摇了摇头:“温大哥,上一世的我一直浑浑噩噩地,要不是重活一世现在清醒过来,谁也救不了我,您现在能相信我说的,不拿我当妖怪鬼魂附体我就很感谢你了。”
温霁也坐了下来:“我把你当妹妹一样,当然相信你,虽然这些天你变了许多,但我看得清,你的底色没有变,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方春花的眼里又渐渐泛起泪光,十分动容,温霁这时才有些疑惑地道:“所以春花你这一世和迟知青交好,是因为他上一世帮过你吗?”
话题的突然转折让方春花一时没有跟上,她有些卡壳:
“……没有,上一世最新一批知青来到小河村的时候,我被林鹤行迷惑,没有和别的知青接触过,等恢复高考以后,村里的知青除了王青,全都走了,所以我和迟知青并不是很熟。”
“迟知青也是首都人,上一世我只听说过他,一毕业就下乡了,长得好,但是性子懒散,讲话油滑,麻烦了不少人,最后只有一个姓马的知青和他玩得好,每次上工都替他干,恢复高考以后,他们就都考走了。”
温霁只是默默听着,没有应答。
方春花深深地看了温霁一眼,沉默许久才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温霁微笑着道:“没关系,说不说都可以,希望不会影响到你。”
方春花站起了身,她的神色有些不忍:“温大哥,我知道迟知青为人不错,可以交这个朋友,但是他在感情方面并不是良人,你不要喜欢他了。”
温霁缓缓抬眼,他的唇角抿得很紧,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春花妹子,不要开玩笑。”
方春花叹了一口气:“温大哥,我本来不想说的,只不过我怕你陷得太深。”
“上一世在首都我很孤独,也见过很多人,也了解了一些事,我糊里糊涂地知道了些什么,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顿:“而且你真的了解迟知青吗,上一世迟知青因为不愿意上工干活,能和小河村很多人勾勾搭搭,高考恢复立马就要回家,他不可能一辈子安心待着我们这种地方的。”
“温大哥,你没去过首都,你不知道,首都和我们这里太不一样了。
马路又宽又阔,地上没有一点尘土,街边就有百货大楼和饭馆,喝水不用去井里挑水,拧开水管就能喝,那里的人都穿着体面,是真正的绅士和淑女,我们这样的泥腿子是很难在那里立足的。
可是迟知青不一样,迟知青本来就住在那里,他现在可能是真的喜欢你,可明年呢,后年呢,他总会在某一天意识到他并不属于这里,他会像小鸟一样,飞回他应该去的地方。”
温霁微微笑着,他看着一脸殷切的方春花,神色有些疲倦:“春花,我和迟知青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你不用再说了,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家去吧。”
“上一次在城里见你们,你们抱在一起,我当时因为害怕被抓,没有意识到你们亲呢的动作。
这一次还是在那个小巷里,看见你们两个交握的手和你看向迟知青的眼神,那眼神我太熟悉了,那就是上一世我看向林鹤行的眼神,我跟着你们走了一路,一直到国营饭店,我不会看错的!”
方春花不顾温霁的示意:“温大哥,我希望你能好,你和他在一起,以后还怎么往上走,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你已经被调去市里了,温大哥,你的前途……”
“方春花同志,我已经打算卸任生产队长的职务了。”
方春花满脸不解:“为什么?”
温霁微垂着眼眸:“方春花同志,你以后会成为小河村第一个女兵,成为光耀门楣的先进妇女,这是你的未来。
这一世的你已经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而我,也一直在做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选择,而且我会一直这样做下去,我不会要求任何人,我只要求我自己。
通往未来的路,不只有一条,对吗。”
方春花有些发怔,温霁又微微笑了起来:“上一世我能走到那个位置,这一世我就就注定平庸了吗,春花妹子,你要对我有信心。”
方春花叹了口气:“好吧,温大哥。”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表:“这东西我带着没用,就当是送给你们的随礼了,迟知青应该会喜欢,温大哥可以送给他。”
温霁看着那块熟悉的银色手表,目光有些幽深。
“谢谢你,迟知青应该会喜欢的。”
他接过手表,想象着迟昼接过手表高兴的样子,心中莫名郁郁。
他只想让迟知青用的穿的戴的都是他的东西,但是今天方春花送的卤货他已经替迟昼拒绝,他不应该这么自私,一直让迟知青受委屈。
温霁握紧手表的腕带,目光深邃而又坚定。
刚刚他已经从方春花口中得知未来几年的政策经济走势。
凭借着这些信息,他相信他未来一定会凭着自己的能力,满足迟昼的所有需求,让迟昼舍不得离开他,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