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宏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上午他写给班草的情书被贴在公告栏上,下午他的父母就给他报名了下乡插队。
他下乡那一天背着一个小破包袱站在火车站外,全家人只有他大姐来送他,他捏着手里那一双针脚参差的布鞋也不觉得感动。
毕竟如果他没发生这种事,下乡的就会是他的大姐了。
听说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小河村,马宏缩在驴车的角落里,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浓眉大眼的那个男同志看着就不聪明,麻花辫的那个女同志外套里面的衬衣和脚上的鞋子全是新的,看来家里条件不错……
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到了另一个挤在驴车角上抱臂睡觉的男青年。
长得真俊,比班草还俊。
马宏感觉自己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了。
到了知青点,一男一女拉拉扯扯,他没仔细看,站在人群里又瞅了一眼那个男青年,对方一个眼神都没递过来。
找另一半只看脸怎么行,性格不好也是白搭,马宏莫名心里有些不舒服。
唱戏的走了,没过一会儿又进来一个温队长,温队长长得也好看,一点也不像下地的人,倒像古画里的人。
而且他有感觉,这个温队长和他是一类人。
当天晚上马宏辗转难眠,听见屋里有动静,等屋里动静歇了,他再睁眼,迟昼的人枕头都没了踪影。
第二天天微微亮,他就拿着自己包袱里唯有得算是有点价值的两块银元出了门,他想去试探一下温队长,可刚到门口他就看到迟昼打着哈欠衣衫不整地从温霁院里出来。
他俩搞上了,迟昼怎么这么不自爱,第一天就把自己的身体送出去了?
马宏心下一沉,将自己躲在了柴火垛后面。
没一会儿温霁也从院里出来,眼下一片乌黑。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笑得谄媚:
“温队长,这两枚银元给您拿着玩玩?”
温霁微微笑着:“不用了,马宏是吧,你有什么事,直接说,能帮的我都会帮。”
“温队长,我没别的事,就是想着想和迟昼迟知青分在一起,团结合作,一点儿也不难为您,这两块银元您拿着。”
马宏不是见到一个好看的就走不动道的人,他心里想得很好。
如果迟昼和温霁他俩搞上了,温霁一定会给迟昼安排轻松的活儿,他也能蹭个便宜,如果他俩没搞上,也没损失,还能和迟昼多说点儿话,也许以后就有点什么呢。
温霁却是沉吟一声,表情严肃:“这件事确实简单,但是,你带了东西来 。”
“马知青,你先去集合,现在天已经很晚了。”
马宏这才知道坏了事儿,等提着担子看着挑粪的桶,他心里浮起淡淡的怨恨。
就在这时,林鹤行来到他的身边。
林鹤行长得也好看,是一种书生气的好看,一举一动让人如沐春风。
马宏都有点奇怪了,一个小河村怎么有这么多他在城里也没见过的极品。
越熟悉,他就越发现林鹤行不是多正派的人,挑不了担,担不了事,看着他眼里藏着淡淡的轻蔑。
但林鹤行又很会示弱,也很会讨好人,他笑着给他捏肩,说他帮忙挑担辛苦,还会给他端茶倒水,夸他有本事人还好心。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能把握住,但很快他就飘飘然了。
毕竟林鹤行这种俊青年,天天含着笑对他说好话。
而他还是个不被人接纳的变态。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沦陷了。
之后他便像头驴一样,天天给林鹤行拉磨,还要把自己的草料,挑出最好的那一份分给林鹤行。
林鹤行满眼亮晶晶地对他一笑,他就觉得什么都甘愿,所有都是值得的。
什么迟昼,什么温霁,他都记不起来了,满心满眼都是他身边这个会给他擦汗的林知青。
但林鹤行什么样的人,他态度软和下来了,林鹤行发觉到便要得寸进尺,从此温言软语没有了,身体接触没有了,桌上的热水也没有了,林鹤行还要结婚了。
对了,林鹤行是个直男,他本来就喜欢女人。
马宏有些沉默,又很快安慰好了自己,林鹤行幸福就好,爱情不需要说出来,他自己知道就好。
林鹤行结婚了,他又有空去看别人了,迟昼和温霁一点也不背人,动不动就拉拉小手,挠挠手心,村里人看不出来,他又不是看不出。
他躲在小树林里,目光痴痴地看他们两个说笑,用一个碗喝汤,脚下一滑,就摔进了坑里,他听到由远及近的动静,忙跌跌撞撞地赶快跑走了,很是狼狈。
等到了住处,他的心还跳得飞快,林鹤行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自从发现他的顺从,林鹤行的阴暗面也渐渐暴露出来。
经常和他说方家的坏话,说方村长和他媳妇都看不起他,方春丫害他,方春花不理他,最后起承转合又落到温霁的身上。
马宏只是静静听着,他听得出林鹤行最恨得还是他自己,恨自己没本事,怨天地不公,他心高气傲,但却被困在这种破地方。
“马宏,你能帮我吗,我求你了,你是唯一一个还站在我这边的人,我真的恨死温霁了,凭什么所有人都拿他压我,凭什么所有人都说我不如他?”
马宏愣了愣神,内心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他这么重要吗,他是林知青的唯一……
“好,林知青,我…我有让温霁身败名裂的办法!”
他心中是如此的笃定,毕竟他就是因为被发现是不一样的人,才被放弃送到乡下。
可是第二天,一切无事发生……
他去打听,才从王婶子口中得知,迟知青搬家了,从温队长家搬去方村长家了。
他这才放下心来,低着头笑道:“也许是迟知青要和春花同志结婚了……”
王嫂子笑的更大声:“都说你这个人蔫,我看着也能开玩笑呀,以后也多和大家聊聊天儿,融入一下。”
再后面的话,他就听不进去了,就等着“喜讯”传来,只是先一步敲开他门的,却是已经好久没来上工的林鹤行。
他刚挑担回来,一身的臭味儿,看见林鹤行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马宏哂笑着后退。
但办法还是要出的,既然不能杀人,就只能让他们的庇护者离开了,他将计划和林鹤行说了,让他去说服方家。
林鹤行又兴冲冲走了,只剩他,提着担朝下一处人家走去。
再之后林鹤行再没有找过他,马宏依旧过着早上挑担再回知青所看书准备高考的日子。
林鹤行倒买倒卖的事在小河村传开了,他想去看他,但方村长最近开始关注他,应该是也开始怀疑他了,担心打草惊蛇,他就缩在所里不再出门。
直到林鹤行突然来找他,满身戾气,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野鬼。
马宏咽了咽口水,只听林鹤行道:“马宏,你去考首师,然后把你的身份给我。”
说完他弯着眉眼笑了起来:“马宏,你一定愿意帮我的吧,毕竟我身边只有你了。”
马宏答应了。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心烦意乱,但也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如果他将身份让给林鹤行,那么以后他捏着林鹤行的把柄,林鹤行叫着他的名字,他们可能就要永生永世都纠缠在一起了。
直到去和林鹤行汇合那一天,他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青年一脸吊儿郎当地接过他的录取通知书,他才知道林鹤行把他的身份卖给了别人。
待在首都脏乱的小杂院里,他就像一颗被霜打了的茄子,又蔫了。
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连工作都做不了,他只能缩在床上写一些东西排遣,他心里怨毒地想,远在小河村的温霁和迟昼也已经分开了吧。
迟昼那性子,一点也不想藏,再蠢的人也能看出端倪,那样他们的人生也就和他一样,都毁了。
每次想到这一点,马宏的心情就会好上许多,就算听着隔壁的磨牙声,他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林鹤行会按月给他送一些钱,他本人不来,派那个叫迟亮的青年来。
迟亮长得和迟昼有些像,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迟亮并不是个长相漂亮的人,脑子也不好。
马宏一看见迟亮就觉得恶心,只是很冷淡地敷衍,但迟亮却不在乎马宏的冷脸,总是来逗他说话:
“真马宏,我用你的身份连家也回不去,我看见我爸就得当陌生人,原先的朋友也断了。”
他啧了一声,踢了一脚马宏脚边的塑料盆,溢出来的水洒了马宏一脚。
他满眼写着挑衅:“哎,你说你怎么不能改名叫迟亮啊,我姐用的人名和她原本一样,还能见别人,哪像我,只能在这个破院子里和你说话。”
马宏从没见过这种蠢人,拿到钱了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想给他,回屋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就这样,过了三年。
林鹤行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原来迟昼和温霁还没有分手……
马宏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兴奋,他拿出他写的最早的那一份举报信递到林鹤行手里。
其实林鹤行不用要信封,他随时可以掏出来一份新的,因为他的床下全是写的举报信,几百上千封。
他没说,所以在林鹤行走后,他就把信都搬出来去巷子后面烧了。
林鹤行实在不用担心他会在纸上多写什么,毕竟温霁和迟昼写在一张纸上一看就是一对儿,那么般配。
林鹤行和马宏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又算什么呢,算两个动物吗?
马宏将最后一封信丢进火里,他过去所有的一切就都化成灰了。
等他回来,就被吕正抓了。
再之后林鹤行又上了门,这回带来的是方春丫。
马宏有些奇怪地想,三年没见面,一天来两次,不会还要来第三次吧?
但是他也不想和林鹤行说吕正在这里,说不说,林鹤行这次都输定了。
毕竟林鹤行是他喜欢的人,就让他再高兴一晚上吧。
给方春丫下毒?
马宏想都不敢想,他想起曾经在小河村的林鹤行,虽然心挺坏,但从没想过杀人,而他眼前这个,早就不是那个身边只有他的人了。
他对林鹤行没感觉了,才能说出想要的话。
林鹤行给,他其实也不想要了。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那包白色的粉末进了屋,一五一十写在了纸上递给了方春丫。
不顾对方惊骇的神情,他走出院门。
之后他说了许久的话,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好不容易从警局出来想回去睡一觉,他的院子又被封了,林鹤行死他屋里了。
马宏为林鹤行哭了一次,就去警察局打地铺了,毕竟睡还是要睡的,这一晚上他太累了。
再之后桥归桥路归路,林鹤行的尸首被他父母领走了,他还幻想了一个他哭着扑到林鹤行尸体上的场景,大喊:
我是他的爱人,让他和我走吧。
最后再糟蹋一遍林鹤行的名声。
他笑出了声,他哪有钱给人收尸?
他又回小河村了,方春丫入狱,他闲着没事照顾方大宝,方大宝长得和林鹤行很像,一惹他生气,他就揍方大宝的腚,很解压。
方春丫回来,他立马把孩子还给了对方,方村长还挽留他,说不如让他和春丫结婚。
趁着方村长被一家人揍的功夫,他吓得直接跑路。
听说有从他老家寄来的信,他没去拿。
之后他什么事都做一点,什么事都做不长久,整个县乱跑,他打算逛完之后就离开,却感觉县里的东西一天一个样,怎么看也看不完。
到老了他竟然成了最了解小河村故事的人,于是他留在小河村守着文创店看一批批年轻的游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新的一年,他把喜糖名单发到贴吧,看着手边的糖果,马宏有些唏嘘,没想到迟昼和温霁真的相守了一辈子。
退出贴吧他看到一个消消乐图标,嘲讽地笑了。
连这种弱智游戏都能玩几十年,能谈一辈子恋爱也正常,毕竟脑子不好,记不住事……
马宏在脑中批判一通,就心满意足地打开烂柿子,把放大镜怼在手机上看杰克苏万人迷bl小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种精神食粮,才是真正高尚的艺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