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甲守卫说完归还航线,手里的锯刃已经落到陆见微右侧。
那里原本空着。
陆见微刚要侧身避开正面重力,锯刃便提前封住他的落脚点。冷白刀齿擦过右腕护具,割开最外层固定带。
守卫头盔上的六道眼缝依次亮起。
第一只眼盯着左臂外固定,眼中显示骨伤角度和支架承受上限。
第二只眼标出右腕握力,黑铁短刃每一次转向都被画成提前出现的白线。
第三只眼照向左眼。只要陆见微准备开启破妄,锯刃便先一步切向他的视野盲区。
第四只眼记录掌心切口和失血量。
第五只眼跟着灵力回路移动,定界还未落下,透明薄膜上已经出现三处被打碎的边界预测。
最后一只眼没有看人,只锁着证物袋里的欧洲星片。
陆见微向断裂主管退了两步。守卫没有追,锯刃横在他下一步必须经过的位置。
他突然向左。
第一只眼先亮,守卫肩甲撞中左臂固定架。裂损支架当场断掉一处卡扣,骨伤处重新传来摩擦感。
陆见微借力转身,黑铁短刃刺向守卫腋下。第二只眼已经完成计算,白甲向内合拢,刀尖只在骨片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紧接着,守卫手肘从另一侧砸中右腕。
短刃脱手。
它没有立刻杀死陆见微。锯刃转向证物袋,试图先割断挂带,取回里面的欧洲星片。
陆见微用膝盖顶回短刃,沿透明薄膜滑出三米。守卫仍站在原处,六只眼中的白线却已经追到他身前,把下一轮闪避全部封死。
这不是比他快。
守卫正在使用白色心脏保存的治疗记录。
陆见微压住左眼灼痛,强行开启破妄。第三只眼同步转亮,锯刃从下方挑向他的左侧视野。他偏头让开刀齿,只争到短短一瞬。
破妄视野里,六只眼后方各连着一条细线。
前四条伸进心脏外层的病历投影,读取陆见微受伤后的动作幅度、疼痛反应和治疗数据。第五条接入灵力观察记录,保存着他在病床围猎中三次定界的位置。第六条则直接穿过欧洲区域的空槽,持续定位离位星片。
守卫没有读到陆见微的想法。
它只知道一名左臂骨伤、右腕撕裂、左眼过载的修士,在每一种压力下最可能怎么行动。
数据越完整,预测越早。
陆见微先试了定界。
灵力刚向脚下汇聚,第五只眼便亮出三个落点。守卫锯刃没有砍人,直接划过透明薄膜,把尚未成形的三处边界全部切散。灵力反震回右腕,伤口再次渗血。
他随后踢起黑铁短刃,准备在刀锋越过守卫头顶时用回声追踪改变方向。第二只眼提前标出刀身轨迹,白甲抬手一弹,短刃撞上远处锁区,差点滑进南美区域的封层。
陆见微用救援绳将刀拉回,顺势放低身体。守卫第一只眼按照左臂支架的平衡限制,预先封住他俯身后的右侧出口。锯刃没有碰到骨头,只切断一截衣袖,距离颈侧不足两指。
每一种已经在圣堂里使用过的动作都留有记录。定界、回声追踪、短刃换手,甚至他因左眼灼痛而偏头的习惯,都被六只眼拆成了可重复计算的数据。
守卫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要预测下一步会落在哪里,结果便没有区别。
陆见微关闭破妄眼,第三只眼随即暗了一层。守卫锯刃再次压来,这次同时封住他向后、向右和启动定界的路线。
他没有闪避。
陆见微抬起左臂,让锯刃切进已经裂开的外固定架。刀齿咬住塑料与金属条,守卫根据骨伤记录立刻减轻力量,避免在取回星片前造成读取者死亡。
就是这一停。
陆见微用右手扯开剩余绑带,将整副外固定从左臂上拆了下来。
失去支撑的骨伤骤然加重,左手暂时无法抬起。守卫第一只眼里的发力模型却仍按固定架存在计算,下一刀继续封锁被支架限制的转身角度。
固定架落地时,断裂金属条在透明薄膜上弹了两下。白色心脏立刻试图补录新的伤势状态,第一只眼里的骨骼图开始重新计算。
陆见微只有补录完成前的几秒。
他把救援绳绕过左肩,用绳索代替固定带临时吊住小臂。这个处理不符合正常骨伤固定,也无法维持太久,却把发力中心从肘部移到了肩背。守卫第一只眼仍在追踪左手,陆见微的身体已经由腰腹带着整条手臂移动。
陆见微反向跨出半步,身体从锯刃内侧贴过去。
第一只眼第一次出现空白。
他将拆下来的金属支杆卡进守卫肘部关节,借肩背和腰部发力向外撬。这样的动作会让左臂承担额外压力,过去的病历里没有任何医生允许他这么做,守卫也没有对应数据。
白甲手臂被迫抬高。
陆见微右手重新握住短刃,刀锋切向第五只眼后方的灵力记录线。守卫立刻收回锯刃,四道眼光重新计算,将他的手腕、肩膀和脚步全部锁住。
第六只眼始终没有参与动作预测。
它只盯着星片。
陆见微从证物袋夹层取出那段白色心脏主管样本。样本没有进入他的治疗记录,也没有被登记成航线物品。他将样本贴在证物袋外侧,冷白星光立刻盖住欧洲星片的读取信号。
第六只眼同时照见两个目标。
一处是袋内真正的星片,另一处是主管样本模拟出的航线反应。眼缝在两者之间来回转动,守卫其余五只眼也出现短暂延迟。
延迟只有半秒。心脏外层已经开始核验两件物品的编号。欧洲星片拥有十一处外围坐标,主管样本只有一段冷白能量波形,一旦核验结束,第六眼马上会重新锁定真品。
陆见微让样本贴着证物袋滑动,故意使两道反应不断重叠。第六眼每次准备排除样本,翼骨信标便在袋内亮一下,给它补上一段合法读取标记。
守卫其余五眼受到第六眼影响,预测白线在陆见微身前重叠成两套。白甲一半准备夺左侧假目标,另一半仍按原病历封锁右侧动作,肩甲第一次出现彼此牵制。
陆见微把整只证物袋抛向左侧。
守卫锯刃立即追去。
袋子刚飞出一米,陆见微拉动仍扣在腕上的短绳,将它重新拽回胸前。守卫的动作已经完成一半,右侧五根主管被带得全部绷紧。
黑铁短刃斩向最近一根。
刀锋刚碰到白色管壁,六眼同时转回。守卫放弃证物袋,锯刃直落陆见微颈侧。
翼骨信标从袋口滑出,贴在他胸前。骨面上还保留着读取欧洲区域的六道淡光。
守卫锯刃停在皮肤前。
头盔内部亮起一行处置顺序。
外围读取者持有航线。
先回收,后清除。
守卫伸出左手,掌心形成一只与欧洲读取槽相同的骨环。骨环要求星片、翼骨信标和读取者身份同时进入,缺少任何一项都无法完成回收。
陆见微终于明白它为什么一直只打伤处。自己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只是航线归还程序里暂时不能损坏的第三件物品。等骨环核验结束,读取者是否活着便不再重要。
陆见微尚未把星片交出去,守卫便不能直接杀死唯一持有合法读取标记的人。它可以打断四肢、限制行动,却必须保证航线先完成回收。
这条规则只给了不到一秒。
陆见微把主管样本塞进守卫伸来的左手。第六只眼将它误认成星片载体,回收程序开始核验。
黑铁短刃沿刚才留下的浅口再次切下。
管壁裂开。
冷白星光从断面喷出,守卫左肩一沉,五根主管少了一根。第五只眼的灵力预测当场熄灭,白甲重力压制也缺开一道缝。
陆见微抓回主管样本和翼骨信标,顺着缺口滑向断裂通道。守卫抬手追抓,第一只眼仍在按固定架限制计算,手掌落在他身后半米。
他侧身挤进狭窄主管。
白甲守卫体型过大,无法进入。它没有继续劈砍管壁,而是站在入口,将剩余四根主管插入欧洲区域留下的读取空槽。
四只眼沿数据传输记录向外追踪。第一只找到塞琳隔离终端曾经连接的房间,第二只找到米兰手写索引时留下的地址,第三只顺着建筑承重记录锁定救援站本体。第四只眼则把十七名患者重新划进接收范围。
陆见微隔着管壁看见这些白线伸向现实,立刻将主管样本塞进身后断口。样本只能干扰其中一条,剩下三条已经越过山腹。
星片已经传到现实的十一组数据重新亮起。
塞琳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隔离终端出现回查,电源已经切断。”
“纸质索引呢?”
“分开放置,没人携带完整一份。”
“它查的不只设备。”陆见微沿管壁后退,“把接收房间清空,所有患者离开打印机和档案柜。”
米兰在频道里问:“为什么是打印机?”
回答他的是现实侧一阵机械进纸声。
救援站断电的办公室里,打印机自行亮起。第一张纸吐出来,写着欧洲星图接收时间;第二张是整栋建筑的地址和楼层;第三张开始自动生成患者信息。
米兰隔着门看了几秒。
“它终于有一台设备不用人修了。”
塞琳已经带人退出走廊:“它在打印什么?”
纸张最后一栏完成填充。
患者姓名:巴尔干山地救援站整栋建筑。
处置意见:办理出院,转入地下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