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考完期末,纪昭就又要进组了。
要进的新片场依旧是电影剧组,黄雯已经先选出了几个感觉不错的剧本,留给纪昭看,让他自己从中选出最感兴趣的。当然,黄雯心里也已经有了最合适的选择,没少吸引纪昭去多看两眼她感觉最好的那个剧本。
“咱们已经有了一部用来冲奖的电影,第二部最好就选能打开市场话题度的,所以小昭,我建议你选这部悬疑探案片......”
黄雯手指指向了最中央的悬疑探案电影剧本大纲,不断吸引纪昭将最终答案落在这个本子上。然而,纪昭在将所有剧本都过目一遍后,却拿起了最右侧的剧本,抬起头,有些抱歉地冲黄雯笑了下。
“雯姐,但我更喜欢这个本子。”
黄雯看了一眼剧本封皮印着的暂定电影片名——《翻山越岭》。
这是一部偏文艺温情的公路片,背景发生在智能机刚开始流行的07年,故事的主人公常河是一名初三生,老家在农村,小时候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小学上了一半,被工作稳定的父母接到大城市里生活,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三,中间一次也没有回过老家,平时逢年过节,只能和老家的爷爷奶奶打电话说新年好。
常河很想怀念爷爷奶奶,一直想回农村过年,但重心在二胎弟弟身上的父母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拒绝他的请求,终于在某一天,常河晚上吃饭的时候和父母爆发积攒已久的矛盾,假装离家出走,想要父母哄哄自己兑现承诺,可父亲忙着工作,母亲照顾弟弟,没一个人出来找他。
愤怒又伤心的常河想到了远在老家的爷爷奶奶,于是,他决定真的离家出走,独自一人踏上返乡的行程,翻山越岭也要回老家过年。
而电影的主要剧情,则就是围绕常河一个人的返乡行程所展开。
常河没有单独的手机,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拿身份证,兜里只有很少的零钱支撑他回老家,他一路只能通过出租车、大巴、摩的、拖拉机、步行......等各种交通工具回老家。
而这一路上他也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人,有骗他钱又被他逮到的中年失业大叔,有讲义气的辍学青年,有得白血病离家出走的小孩,有患有阿兹海默症走失的老太太......一个人物走了,下一个人物又登场,电影借他的眼描写出了社会普罗大众的浮生百态。
其实整体剧情并不沉重,甚至因为是学生期待回老家的主线贯穿全影片,氛围几乎都是欢脱轻松的,但偶尔又会因为其中的某个过路人物身上的故事衬出一股淡淡的悲伤。
通篇看下来,剧情还是平淡又温暖的,暗线没有刻意塑造苦难,反而是在歌颂小人物努力脱困于挫折泥沼的勇气。贯穿始终的明线则是家庭之中父母对孩子情感需求的漠视。
而电影最后,翻山越岭回到老家的常河没有见到爷爷奶奶,在同村人的指引下,他呆呆站在两堆隆起来的土坟包前。
这无疑是一部很能打动人心的优秀公路片,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导演是个新人,拉不来投资,电影资金紧张,捎带着连演员都是没名气的小糊咖。
《翻山越岭》和纪昭上一部刚拍完的《梅花蛇》相比,剧组待遇和专业水准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万一导演是个没有审美还不懂镜头语言的半吊子,再好的剧本落到他手里,也会被拍成一坨,黄雯不想让纪昭开这种盲盒。
要不是因为单看剧本确实不错,她压根就没想着把这个剧本大纲亮到纪昭跟前。
黄雯将电影的弊端和纪昭细细讲了一遍,最后劝他,“我还是建议你拍那部悬疑商业电影,再加上《梅花蛇》,口碑和票房你就都有了,《翻山越岭》的演员导演都没名气,是小成本制作影片,上映后很大概率会扑。”
“不会的。”纪昭信誓旦旦,“《翻山越岭》的剧情这么好,肯定会有人喜欢。”
黄雯:“......”
这个单纯的傻孩子哟!
纪昭坚持要演《翻山越岭》,黄雯劝说无果,只得兑现最开始和他签约时的承诺,联系导演安排试镜,心里直叹气发愁。
好嘛,上一部江湖武打片,这一部文艺公路片,都是小众影片。《梅花蛇》好歹是冲着拿奖去的,票房和其他大众爱看的影片相比稍微低一些很正常,也能让人接受,但《翻山越岭》这种没有戏剧冲突的电影十有八九会票房奖项双双落空,演员费劲巴拉拍半天戏总得图点什么吧!
哎,这该怎么让其他制片人和导演看到纪昭的商业价值啊?
“咱下一部必须得接商业类型片了。”
黄雯边收拾着剧本,边提前给纪昭做预警,“你放心,剧本肯定还是高质量剧本,我不给你接烂饼,不过电影是图票房收益去的,只有你演的电影票房高了,那些甲方制片人才会看到你的商业价值,你才能接到高奢广告代言。”
纪昭点点头,“我明白。”
前世《翻山越岭》是小火出圈的小众黑马电影,拿了青遥最佳影片奖,票房收益相较于成本来说确实是赚了,但要和其他大制作的商业电影相比,也确实显得很惨淡。
聊完新电影,纪昭离开办公室要回家,助理小齐帮他拿着剧本资料,很尽职尽责地要把纪昭送下楼。
两人走到电梯前,电梯下行到九层,缓缓开门,里面同样站着两个人。
正中央位置的那个人穿了一件相当拉风的豹纹高定秀场大衣,里面搭配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脖子上戴着一条银链子,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戴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墨镜,边框还镶嵌了细细的钻石。他左耳打了三个耳洞,两个耳垂一个耳骨,右耳也打了两个,一个耳垂一个耳蜗,戴着的白钻耳钉在暗光处看着都很闪。头发染成了金色,发质看起来却很好。
男人两手抄着口袋,下巴微仰,嘴里嚼着口香糖,衣着打扮动作神情皆彰显出了他目中无人的狂傲。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则是站在谭樾后面,身上仿佛挂了一万个东西的小助理,一副打工人半死不活的茫然神情。
电梯门一开看见的就是这尊大佛,可把小齐吓了个半死,尿都吓出来两滴。
小齐本能地躲到纪昭身后,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掩耳盗铃似的疯狂摁关门按钮,压低声音对纪昭胡言乱语,“小昭这个电梯人太多了,咱等下一趟的哈......”
纪昭:“......”
眼瞅着电梯门即将关闭,小齐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忽然,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挡在两扇电梯门中间,受到感应的电梯又硬生生打开了大门。
电梯内,谭樾一根手指往下勾了勾墨镜,露出来的眼睛闪着‘可算让我逮到你了你今天死定了’的兴奋光芒,嘴角噙着残忍的笑,目光在纪昭和小齐身上扫视了一圈,嗓音虚伪甜腻。
“哟,跃迁这是来新人了?小齐,咱俩缘分一场,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新东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