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空旷得只剩车灯和月光。
云萱开了一个半小时，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头笔直的路，委委屈屈的开口：“今天还没吃饭呢。”
“忙了一天也没顾上，你们也不饿，也不吭声。我这会儿都快饿死了。”
她这会儿饿得胃里火烧火燎的，这几个也不说吃饭，真是的……
后座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确实饿了，但谁也没好意思说。刚才上车光顾着震惊和聊天，谁也没想起来吃饭这回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
墨母揉了揉眼睛，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迷迷糊糊的：“嗯？啥？”
云母也被吵醒了，眯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闺女你说啥呢？”
云萱偏了偏头：“妈，我饿了，你们饿不？”
云母清醒了大半，坐直了身子：“这会儿上哪给你整吃的去？一会看哪家店开门，吃点对付一下。”
云萱：“妈你想吃啥？”
云母想了想，摇摇头：“没啥想吃的，你想吃啥你整点啥就行了，简简单单的吃一口。”
云萱转过头，看向另一侧雅座区的墨母：“妈，您呢？”
墨母本来还在揉眼睛，听到这一声“妈”整个人一愣，眼睛瞪的大大的。
“闺女你刚才叫的啥？”她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全是惊喜，“再叫一遍！”
指挥中心一下子热闹了。
“哈哈哈哈哈墨妈妈高兴坏了！”
“一声妈叫得墨妈妈直接清醒！”
“从困到精神只需一声‘妈’！”
墨子辰坐在副驾，嘴角翘得老高。他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AK都压不住。
云萱看着墨母激动成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叫了一声：“妈，我问您吃啥？”
墨母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
“都行都行！妈啥都吃！妈不挑！”说着还拍了拍云母的手臂，压低了声音但全车都听得见：“亲家母你听见没有！她叫我妈了！叫我妈了！哈哈哈！！！真好，我也有闺女了！”
云母笑着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指挥中心里有人接话：“墨妈妈这也太可爱了！”
“一声妈直接把她从凌晨困倦里炸醒了！”
“墨团长那个嘴角都翘得快到天上去了！”
云萱的目光转向两位父亲。
墨父端着茶杯没吭声，但目光在云萱身上多停了两秒。
云父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告状的意味：“闺女，你老子我想吃烤肉。”
云萱挑了下眉。
云父越说越来劲：“你妈天天管着我，不让我吃这不让我吃那的，说什么油脂高、嘌呤高、胆固醇高，我这辈子就没痛快吃过一顿！”
云母瞪了他一眼：“那是为你好。”
云父：“为我好你就让我吃一顿嘛！”
云萱的眉毛狠狠跳了两下。
指挥中心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云爸爸告状！”
“我们经常吃的东西竟然成了大佬被管控不能吃的东西！”
“卫区食堂的烤肉串随便造，云爸爸在家里连烤肉都吃不上？”
“嘌呤高胆固醇高。云妈妈管得是真严啊！”
“堂堂京市第一世家的家主，被老婆管着不能吃烤肉！”
“这说明什么？说明云妈妈才是真正的家主！”
云萱没管指挥部的热闹，抬手敲了敲中控屏：“影麟，咱车里有烧烤吗？”
墨母刚端起茶杯要喝水，手一抖差点洒了。云母愣住了。云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墨父放下了茶杯。车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
车里有烧烤？什么鬼？这不是车吗？怎么会有烧烤？！
影麟的声音从中控屏里传出来：“有。”
三秒后，地板中间先是轻轻一震，然后一阵细碎的机械声，“突突突”地响了几下。昨天吃饭的那张方桌从地板下方缓缓升了上来。
但这次不一样，桌子比昨天大了将近一倍，深色的木质桌面，边角磨得圆润，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烤串。
一排排码在铁盘里，肉串、鸡翅、烤玉米、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滋滋冒着油，炭火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旁边是调料架，孜然、辣椒面、椒盐，码得齐齐整整。
再往边上，一桶桶饮料，可乐、雪碧、酸梅汤，还有一盒一盒的冰棍，包装纸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炭火的热气裹着肉香从桌面升腾起来，在暖黄的灯光下绕成一缕缕的丝。
墨母手里的茶杯彻底放下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云母看了看烤串，又看了看云萱，根本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件事。
云父的眼睛比刚才说“烤肉”两个字的时候还亮，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向了鸡翅。
墨父放下的茶杯再也没拿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一桌烧烤，喉结动了一下。
指挥中心里已经炸开了。
“车里有烧烤？！车里能出烧烤？！”
“我昨天看他们吃火锅就震惊了，今天又来？！”
“而且这次桌子更大了！九个人的位置都有！”
“那个鸡翅的油在滋滋响啊……我饿了……”
“凌晨十二点半看别人吃烧烤，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云萱扫了一眼烤串，皱了皱鼻子，又敲了敲中控屏：“影麟，你再给我上点炒菜吧，我不太想吃烧烤。”
影麟：“收到。”
旁边又冒出一张小桌子，比烧烤桌矮一些，圆的，上面稳稳当当摆着几份白米饭，四道炒菜：西红柿炒蛋、蒜蓉空心菜、糖醋里脊、一份清炒时蔬，还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热气袅袅。
墨母终于找回了声音，只憋出了一句：“这……”
云母干脆放弃了组织语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着，又惊讶又好笑。
云父已经不说话了，因为嘴里塞了一整只鸡翅，根本顾不上。墨父的筷子已经夹起了一串烤肉。
指挥中心又热闹起来。
“她说‘不太想吃烧烤’，然后随手上了一桌炒菜！”
“西红柿炒蛋！蒜蓉空心菜！糖醋里脊！这是正儿八经的家常菜啊！”
“烧烤加炒菜加冰棍，这车到底是什么？房车？餐车？哆啦A梦的口袋？”
云萱伸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侧过身帮墨子辰解了，手指在他卡扣上按了一下，“咔”的一声弹开。
“主副驾驶座位向后转。”云萱说。
座椅底座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两张座椅同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后方。
墨子辰被转了个面，看着满桌的烧烤和炒菜，又看了看云萱，她已经在研究哪串肉最肥了。
雅座区也跟着晃动了一下，沙发整体往后挪了挪，腾出更大空间。桌子周围的地板又一阵细碎的震动，“突突突”的几声之后七把椅子从地板下方升了起来，围着桌子摆了一圈，刚好够四位长辈和后座三人落座。
周铮、宋磊、陈野对视一眼，规规矩矩地坐下，筷子拿得端正，但在长辈面前没好意思先动。
墨母已经等不及了，一屁股坐下，筷子先夹了一串烤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好吃！比外面烧烤摊的好吃！”
嚼着嚼着还不忘说话，嘴里含着肉嘟嘟囔囔的：“闺女啊，你这车太厉害了！有茶有酒有烧烤，还有炒菜！我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在车上吃这么好的！”
云母也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蒜蓉空心菜，尝了一口，微微睁大了眼，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她不像墨母那么大呼小叫，但筷子一直没停，这就是最诚实的反应。
云父终于把那只鸡翅吃完了，抹了抹嘴角的油，又伸筷子去夹糖醋里脊，嚼着嚼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云萱，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这车还有啥是我不知道的？”
云萱正在啃一串烤玉米，嘴角沾了点孜然，闻言偏头：“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云父嚼着里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自己闺女的性子他清楚，问出来的永远不是全部，不问的反而更多。
墨父全程没说话。他坐在那里，筷子用得稳当，一串接一串地吃，速度不快不慢，但一直没停。烤肉、鸡翅、烤茄子，甚至还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大概是怕被墨母看见说他不健康。
云萱看着墨父闷头苦吃的样子，弯了弯嘴角，小声对墨子辰说：“爸还挺能吃。”
墨子辰看了一眼他爹，声音压得极低：“他只是不善言辞。”
云萱：“看得出来。”
墨子辰又补了一句：“随我。”
云萱差点被烤玉米呛到。
指挥中心的人二半夜根本睡不着——
“我看着他们吃我也饿了！”
“谁还有烤串？给我来两串！卫区食堂有没有？”
“大半夜的看别人吃烧烤，这是什么酷刑？”
“墨爸爸不说话一直吃。我发现这个战术很好，埋头苦吃，不惹事，还吃得多。”
“云妈妈嘴上不说，筷子比谁都快。这就是温柔人的战斗力！”
“云爸爸终于吃到烤肉了，你们看他那个满足的表情！被管了多少年啊……”
“云萱说不吃烧烤然后啃了一整根烤玉米。她不是不想吃，她是想吃炒菜配烤玉米！”
墨母嚼着烤韭菜，突然想起什么，拿筷子指了指周铮他们三个：“你们三个小伙子怎么不吃？客气什么？”
周铮：“墨阿姨您先吃。”
墨母一瞪眼：“吃！都吃！年轻人不吃饱怎么行！你们那个卫区训练那么苦，不吃饱哪有力气！”
三个兵这才动筷子。陈野最先动手，夹了一串烤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周铮和宋磊紧随其后，三个人吃得又快又利落，是训练出来的吃饭速度。
云母看着他们三个狼吞虎咽的样子，心软了：“慢点吃，别噎着。”
墨母也跟着：“对对对，锅里还有！哦不对，桌上还有！”
陆漫在指挥中心忍不住插了一句：“云小姐，影麟能给我们也上一桌吗？”
影麟的回答干脆利落：“不能。”
陆漫：“为什么？！”
影麟：“因为你们不在车上。”
指挥中心里一片哀嚎。
“扎心了！”
“影麟这个狗系统！”
“不在车上就不配吃烧烤吗？！”
“我们凌晨十二点半守着全频道看别人吃夜宵，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我决定明天去卫区食堂点烤肉串！必须点！”
云萱听到指挥中心的动静，笑着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碗里，就着米饭吃了一口。
墨子辰的筷子也伸了过来，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了云萱的碗里。
云萱抬头看他。
墨子辰又夹了一串烤鸡翅放在她面前，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全程都没看云萱。
墨母的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嘴角慢慢咧开，看了云母一眼。云母也看见了，低下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指挥中心里有人小声嘀咕。
“墨团长给云萱夹菜了！”
“糖醋里脊和烤鸡翅，他记得她说不吃烧烤但还是给她夹了鸡翅！”
“而且自己不说话，默默夹完继续吃。这是什么男友力？！”
“墨妈妈和云妈妈交换的那个眼神，丈母娘雷达已经启动了！”
墨母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嚼着嚼着忽然感慨：“亲家母，你说咱两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两个孩子倒是在外面自己认识上的，咱俩是不是白操心了？”
云母笑着摇头：“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墨母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还想着去退婚来着，结果退的是自己家的，你看这事闹的！”
全车又笑了一阵。
夜色深重，公路上只有这一辆车在跑，车灯划过黑暗，引擎声低沉而平稳。车内暖融融的，烤肉的焦香、炒菜的热气、米饭的白雾混在一起，把凌晨的寒意全挡在了车窗外面。
墨父终于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了云萱一眼。
云萱对上了他的目光，笑着轻轻叫了一声：“爸。”
墨父点了点头，又低头喝茶，心里美滋滋的。
这么好的闺女，自家儿子最好把人捧在手里，否则就不能怪他这个老子去子留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