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御书房,日头已爬上中天。
陈霄半步不离跟在李彻身后。
李彻负着手走在前面,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个玄影卫统领。
陈霄身形精悍,走路时脚尖微微内扣,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体态。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道,往宫门方向走去,李彻随意开口问道:
“陈统领,你跟了父皇多少年了?”
“十二年。”
李彻应了一声,没了下文,陈霄看着走在前面的李彻,暗暗打量。
六皇子在他印象里就是个痴傻皇子。
而从表面看,李彻步履虚浮,呼吸短促,显然没练过武。
这时李彻又开口问道,“陈统领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身手如何?”
陈霄顿了顿,“还算凑合。”
李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霄上下打量了片刻,微微点点头。
“确实还算凑合!”
他话说得随意,但陈霄心里却莫名一顿,六皇子这是夸,还是在评判?
他在玄影卫十二年,从不在意旁人眼光,今日被李彻这么一看,竟有种被人看穿的不自在。
他压下这丝异样,面色不变。
出了宫门,李彻正要上马车,身后忽然有人扯开嗓子喊他。
“六殿下!六殿下!”
李彻回头,就见一个锦衣玉冠的公子,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身上毫无半点贵族公子的模样。
李彻认出了来人,他是路国公世子,沈长风。
论辈分沈长风该叫庆帝一声皇叔,和李彻同龄,从小在宫里进进出出。
李彻痴傻那几年,大多数人见了他不是躲开就是当他不存在,偏偏沈长风三天两头往他院子里钻。
“可算找到你了!”
沈长风跑到面前,弯腰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一双眼睛不停上下打量李彻,指了指李彻的脑子,激动道:
“殿下,你脑子真好了?”
“你脑子才有病!“李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长风嘿嘿一笑,抬起手就要摸李彻的脑袋,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了,却被李彻一巴掌拍开。
沈长风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我就是……就是想摸摸你脑袋,看看你是不是真好了……”
李彻看着他这副憨样,心里微微一松,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
这时沈长风凑近了李彻,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的问道:
“殿下,听说你今日在朝上把二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个憨子,小心隔墙有耳。”
李彻没好气地开口,淡淡出声提醒。
“行行行,我慎言。”
沈长风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嘿嘿笑了笑,一脸猥琐地凑上前开口:
“对了殿下,咱们今晚要不要,嘿嘿嘿……去醉仙楼转转?”
沈长风挤眉弄眼,两只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听说今晚可是司梦儿登台,那身段,啧啧……”
“不去。”
李彻斜睨他一眼,义正言辞地拒绝,“我现在要是去逛青楼,御史台那帮老学究,明早能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沈长风不死心,用手肘捅了捅李彻,压低声音诱惑道:
“哎呀殿下,这怎么能叫逛青楼呢?这叫体察民情!”
“司梦儿那可是出了名的胸怀大志,有容乃大!她跳起舞来,那叫一个波涛汹涌……你就不想去试试深浅?”
一旁的陈霄闻言,眼角微不可察地狂抽了两下。
李彻摸了摸下巴,神色变幻了片刻,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背着手道:
“咳……既然世子盛情难却,本皇子又大病初愈,那确实需要去民间深入调查一番。”
“也罢,本皇子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遭吧。”
沈长风一脸无语,不过见李彻答应了下来,顿时眉飞色舞,拍了拍胸脯。
“殿下,那可就说定了,我晚些时候就过来叫你!”
说完他又看向李彻,像是想起什么,“你府上可还住得?上次我去,你那院子里都漏雨了。”
“殿下要是不嫌弃,这几日就先住我那,我可以勉为其难和殿下挤挤。”
李彻看他那一脸猥琐样,当即就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可不想背后遭罪。”
沈长风没好气道,“殿下,你想啥呢?我可是正经人。”
他摆了摆手,“殿下不愿就算了。”
“等你那修缮的银子到了,就好好翻修一下……”
沈长风这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殿下,那银子,你真敢收?”
李彻看他这副模样,笑了笑。
“那银子,都充军饷了。”
沈长风嘿嘿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然后迈着风骚的步伐离开了。
还没走几步,就又回头,冲李彻喊道,“殿下,晚上见。”
李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登上马车。
皇子府邸不大不小,只是这些年缺少打理,廊柱漆剥落了大半,踩在石板路上咯吱作响。
李彻在府里转了一圈,命人粗粗收拾,换了套干净衣裳,又打发人置办了些日用之物。
李彻站在院子里,看向一直侍立廊下的陈霄。
“陈统领。”
李彻看着陈霄,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教我练武。”
陈霄闻言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您今年已经十九岁,已过了习武的年纪。”
“习武需从幼年打根基,殿下而今筋骨已定……”
李彻直接打断,还想继续说下去的陈霄,冷声开口道,“我问你教不教,不是问你练不练得成。”
陈霄眉头微动,看着这个神色笃定的年轻皇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以为李彻不过是,一时兴起,便在一旁随意说了些基本功。
讲解了一遍之后,他便在一旁看着,由李彻自己练。
他看着看着,面色就凝重起来,都一个多时辰了,李彻还在坚持。
陈霄就又把一些,动作要领讲得更细了些,站在一旁暗暗观察。
李彻领悟的速度,开始让他觉得不对劲,一个从未习武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摸到门道。
出拳的发力方式、步伐的重心转换,寻常人往往练上数月才有个大概。
而李彻被纠正两三次,就能自己找到感觉,就好像他身体里本就有底子,只是一直没被激发出来一样。
陈霄越教越沉默,越看越震惊,夕阳西斜,院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李彻出了一身汗,衣襟湿透,额发贴在脸侧,他停下来用袖子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眼天色,将近戌时了。
他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臂,转头看向陈霄,喘着粗气问道:
“陈统领,明日还练这些吗?“
陈霄看着李彻,点了点头。
他心里震惊不已,李彻一天的时间,进益已超过寻常人一月所得。
陈霄压下心头的震惊,又给李彻讲解了一些关键要领。
这时沈长风猴急的声音,从府门外传了进来。
“殿下,收拾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