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再下令。
轰隆隆!
四通鼓响,帅旗猎猎飞扬。
“弟兄们,轮到咱们了!”
孟蛟翻身跃上战马,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玄甲军——上马是锋锐骠骑,下马是敢死悍卒。
“杀!”
“踏平拓跋!”
孟蛟与田虎率部自正面猛攻敌阵,撕开缺口后,立即兵分两路,一队增援苍狼骑左翼,一队策应府兵右翼。
被围困的拓跋骑兵彻底丧失机动优势,只能原地打转,疲于招架。
一口口斩马刀冷酷挥落,鲜血染透甲胄,皮甲弯刀,在燕郡铁骑面前形同纸糊。
“赢了。”
战事未终,林渊心中已有定论——拓跋骑兵正被反复切割、分割、围歼,溃势已成,无可挽回。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黑烟滚滚升空,翻腾如巨蟒盘旋。
激战已持续两个时辰,拓跋部落大军伤亡愈发惨重,阵脚开始松动,溃散的士卒成群结队地往后逃。
两军对垒,谁先乱了阵脚,谁就等于输掉了整场战事。
此时,燕郡将士士气如虹,人人浑身浴血,面目狰狞似地狱恶鬼。孟蛟、田虎、张威、薛头陀、兀突骨、秦元霸,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猛将,冲锋陷阵势不可挡,杀敌如同割草砍柴。
其中推进最快的是秦元霸统率的重甲骑兵,距拓跋王帐仅剩数百步之遥。
“弟兄们,斩主将、夺帅旗,封侯拜将,就在此刻!”
秦元霸长枪一搠,当场洞穿扑来的拓跋武士,手腕猛地一震,尸体便如破麻袋般甩飞出去。
可眼下四面皆是人墙,铁骑失了冲刺之势,威力大减。
他索性跃下马背,由骑将转为重甲步卒,身后将士纷纷效仿,抡起斩马刀,不顾生死,直扑王帐而去。
“绝不能让他抢了头功!”
兀突骨急红了眼,一刀劈翻拦路的拓跋骑兵,刀刃上还溅着温热血沫,长刀舞成一道寒光圆轮,触之即亡。
“倒也不笨。”
帅帐之下,林渊轻轻颔首。
早年在北凉时,他次次身先士卒,斩将夺旗,万军之中取敌酋首级,不过信手拈来。
谁知到了燕郡,反倒成了坐镇后方的统帅。
做主将的,不该与部下争功——当年他在北凉要的是军功,如今,是他麾下这些兄弟们该立功受赏。
至于冲锋陷阵换来的杀神点,林渊早已不放在心上。
眼看拓跋王帐即将被攻破,忽有数股凌厉气息冲天而起,四道身影破阵而出。
其中三人死死挡住四周扑来的燕郡精骑,其余拓跋残兵则护着王帐仓皇后撤。
剩下那人,竟从千军万马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腾空跃起,几个纵跃横跨百丈,直扑林渊而来!
一股骇人威压席卷全场,内力奔涌如潮,来者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一身素白长袍,文士打扮。
一双肉掌摧枯拉朽,随手一拍,迎面冲来的十多名重甲骑兵便炸成血雾。
“好大的胆子!”
“护住大人!”
“拦住他!”
兀突骨双目圆睁,反手掷出斩马刀,直取那人后心。
“滚!”
白袍人猛然回头,眼神冷得像冰锥,真气鼓荡,斩马刀尚未近身,便被震得倒飞出去。
狂暴气劲扫过,兀突骨连退数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留下!”
孟蛟策马疾驰而至,长刀当头劈落,却只劈中一道残影——那人已闪至十丈之外,轻松避过这一击。
田虎与呼延烈也同时扑上,却被一记掌风掀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越逼越近,直抵帅帐前。
“去死!”
秦元霸面泛赤红,怒吼一声,将手中镔铁长枪奋力掷出,却仍被对方体表流转的护体真气震偏。
转瞬之间,白袍人已闯入林渊身前十丈。
可林渊脸上非但不见惊惧,反而浮起一丝玩味笑意——他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别人口中“斩将夺旗”的那个“将”。
“嗤——”
一道冷冽剑光骤然亮起,撕裂长空,劈开秋风,白袍人全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寒。
剑气凛冽迫面,他不得不顿住身形——若再前进一步,必被一分为二。
“轰!”
剑掌相撞,剑气崩散。
下一息,两道身影自林渊身后疾掠而出:
大盘儿手提清霜剑,袖中彩带倏然射出,裹挟真气,锋利胜过刀锋;
掩日执古剑而上,剑锋森寒,直取咽喉。
三人交手数合,大盘儿与掩日联手施压,硬是将这尊拓跋顶尖高手逼退数丈。
白袍人落地站定,脸色阴沉,大盘儿与掩日则一左一右,稳稳护在林渊身侧。
“退下。”
林渊起身,轻挥一手,两人立刻收势,齐齐退至帐外。
“你叫什么?”
他目光沉静,望向对面那人。
“死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白袍人冷冷开口。
林渊眯起双眼。
“嗤——”
腰间燕刀猝然出鞘,寒光如电,白袍人瞳孔骤缩,汗毛根根倒立——死亡的气息,已贴上他的脖颈。
彻骨杀意如冰水灌顶,生死一线之际,他双掌猛然探出,真气狂涌欲挡。
可就在那一瞬——
一抹寒芒自他喉间掠过,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他脸上还凝着惊骇,眼神却已迅速黯淡。
一切戛然而止,内力溃散,掌势未发,双手无力垂落,瞳中神采飞速流逝。
“轰!”
几息之后,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清晰可见。
“本事平平,架子倒是不小。”
林渊手腕一抖,燕刀挽了个利落刀花,归入鞘中。
“滴,恭喜宿主,斩杀一尊天象境大宗师,获得五十万杀神点。”
一位天象境强者,战力堪比三到四位指玄境高手。
难怪拓跋部落能与朵颜三部打得难分伯仲——原来背后藏着一尊天象境坐镇。可惜……
一尊天象境,救不了注定溃败的拓跋部,更挡不住他林渊。
“杀!”
“林”字大纛猎猎招展,拓跋军全线崩溃,残兵败将只得朝着弥桑河方向狼狈奔逃。
“杀!”
孟蛟、田虎、薛头陀等人纷纷翻身上马,率铁骑衔尾追击。
残阳西坠,金辉洒满蚕桑山下的战场,缕缕血雾蒸腾而起,宛如修罗炼狱。
晚霞如火,林渊从容跨上战马,领千余亲卫,不疾不徐,策马跟上。
燕郡铁骑一路掩杀数十里,强弓齐鸣,长刀饮血,胡人尸骸层层叠叠铺满道路。
直追至弥桑河畔,将拓跋残部尽数驱入湍急江流,方才收兵。
等林渊率部抵达弥桑河时,河水已染成暗红,浮尸载沉载浮,箭矢犹插在尸身上。
“拓跋圭抓到了没有?”
林渊沉声问道。
“没有。”
田虎啐了一口,骂道:“那老家伙一看势头不对,扔下拓跋部的主力,脚底抹油,从乱石滩溜了。”
“孟蛟已派快骑追下去了。”
“你带人接应上去。”
“若撞上朵颜三部的人,切勿交手,立刻回撤。”
林渊叮嘱。
“得令!”
田虎长刀一横,率玄甲军如疾风掠过乱石滩,抢渡弥桑河,衔尾紧追拓跋珪。
“走,直扑乱石城!”
他纵马扬鞭,沿弥桑河北岸疾驰数十里,远远便望见一座不大的边城。
早已被苍狼骑围得水泄不通。
“大人。”
兀突骨策马上前,抬手一指乱石城:“拓跋部的公主,就在城里。”
“可是那位‘草原明珠’——拓跋玉儿?”
林渊问。
“正是。”
兀突骨冷哼一声:“拓跋珪这老匹夫,早吓破了胆,连城池、连亲闺女都顾不上了。”
抬眼望去,乱石城头仍有不少拓跋士卒,弯刀在手、硬弩上弦,却人人面色灰败。
林渊问:“城中还剩多少人?”
兀突骨答:“顶多不过两千战兵,其余全是老弱妇孺。”
“天亮之前,末将必破此城,把拓跋玉儿亲自押到大人帐前。”
话音未落,他挥鞭催马,绝尘而去。
“呜——呜——呜——”
号角撕裂长空,万箭腾空而起,苍狼骑如怒潮拍岸,悍然冲锋;城头弓矢齐发,拓跋守军拼死还击。
乱石城孤悬一隅,背后紧贴弥桑河天堑,退路断绝。
想活命?唯有跳进浊浪翻涌的急流——可两岸早有燕郡铁骑布防巡哨。
箭雨之下,倒地者不计其数。
林渊登上对岸高坡,命人竖起帅旗,“林”字大纛猎猎招展,在风中翻卷如火。
城内,一名魁梧的拓跋将领带着两队残兵,撞开府门直冲而入。
“公主!”
他满身血污,单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末将护您突围!”
“往哪走?”
府中静得只闻风声。
草原明珠——
拓跋部的公主——
拓跋玉儿脸色苍白如纸。
“整个草原,全是燕郡的骑兵。”
“我们……还能逃出去吗?”
“公主放心!末将宁可粉身碎骨,也要送您脱险!”
将军眼神如铁,毫无迟疑。
“父王……可已被燕人擒住?”
“没有!”
他斩钉截铁:“大王已率亲卫自乱石滩抢渡弥桑河,直奔朵颜三部境内去了!”
“只要大王尚在,拓跋部就还有翻身之日!”
“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