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柱便带着陈景明一家去了法租界的集市,他先是在文具店挑了一块三尺见方的黑板、两盒白粉笔,又买了《三字经》《千字文》和几本基础算术册。
这些都是陈景明说的启蒙必备书籍,接着,他领着陈景明和他妻子去布庄,扯了几匹粗布做衣服,再到粮店扛了两袋大米、买了油盐酱醋,连孩子的咳嗽药都一并买齐。
全程下来,他掏的都是从日军银行抢获的日元支付的,花起来毫无负罪感,只觉得是应该的,陈景明看着他出手阔绰,又想到这些钱的来路、三柱只含糊说是“父母亲生意上赚的只是父母被鬼子打死了,陈景明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毕竟此人现在救了他们一家的恩人。
第二天清晨,小楼里的厢房就改成了临时课堂,陈景明在黑板上写下“人之初,性本善”,三柱坐在小板凳上,睁大眼睛跟着念、让陈景明惊讶的是,三柱虽基础差,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教过的字只念一遍就能记住,讲过的句意,稍作解释便明白、原来,随着《太初蕴灵诀》的修炼,他的神魂愈发凝练,过目不忘本就是修士的基础能力,只是他此前没机会用到。
每天两个时辰的课结束后,三柱总会留陈景明吃晚饭。他的厨艺虽比不得大厨,却胜在食材新鲜、味道实在,红烧鱼、炒时蔬、炖鸡汤,顿顿有荤有素 。陈景明一家在租界漂泊多日,终于过上安稳日子,教得越发用心、而三柱凭借修士凝练的神魂,学习速度远超常人,不过一个月光景,便完成了从初识文字到具备初中水平的蜕变,不仅认全常用字,能流畅读报、撰写条理清晰的书信,就连陈景明讲授的基础算术、历史典故,也都能熟练掌握,甚至能与陈景明就书中观点简单辩驳 。
安稳日子到了11月份,三柱心里的隐忧又冒了出来,他在租界里每日除了上课、修炼,便只剩买菜逛街的闲散事,日子久了,难免惹人侧目,之前认识他的同兴洋行的伙计,见他总独来独往,石库门里的左邻右舍的邻居,也常对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那些探究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得找个正经活计遮人耳目,不然迟早被盯上 。”
他坐在阁楼的窗台边,翻着刚学会读的报纸暗自盘算,种地的老本行在租界毫无用武之地、打架杀敌的本事更是不能轻易显露,思来想去,也就做饭还算拿得出手,而且厨艺这门手艺,战时能糊口,太平年月也能安身,对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最稳妥的营生 。
打定主意后,三柱找了同兴洋行的王宗王掌柜、他在租界消息灵通,三柱塞了一块大洋,他立刻眉开眼笑地说:“三柱兄弟要找活计?巧了!法租界最有名的鸿运楼饭庄最近在招学徒,那可是租界里达官显贵常去的地方,主厨张师傅的手艺在上海都排得上号!”说着,他写下鸿运楼的地址和主厨的姓氏,又叮嘱道,“张师傅脾气倔,只收肯吃苦的,你去了可得放低姿态。”
三柱谢过王掌柜,当天就揣着两块大洋去了鸿运楼,鸿运楼位于法租界霞飞路最西边,门面气派、门口停满了黄包车和汽车。
他找鸿运楼王山掌柜的,说明来意,王掌柜见他身材结实、眼神诚恳,便让他先露一手、炒一盘青菜、切一斤肉丝,三柱挽起袖子,生火、倒油、翻炒,动作麻利,炒出的青菜翠绿爽口切肉丝时,他借着练气三层的稳定手劲,切得粗细均匀丝毫不差。
王山看了连连点头,于是就把主厨张振庭请来、张师傅围着围裙,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三柱,问了句:“能吃苦吗?后厨的活,洗菜、切菜、刷碗,啥都得干,还得早起晚归。”
“能!”三柱干脆地回答,“只要能学手艺,再苦都成。”
张师傅见他实在,又看了看那盘青菜和肉丝,哼了一声:“留下吧,先从水案学徒做起,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五毛钱工钱。”
三柱连忙应下,当天就留在了鸿运楼,虽只是最基础的水案活,可他心里踏实有了正经差事,既掩人耳目,又能学门手艺,上海的日子,总算又有了新的奔头。
三柱在鸿运楼的水案前扎了根,每天天不亮就钻进后厨,挑水、洗菜、切配,手上的裂口结了痂又被磨破,渗出血珠就用布条草草一缠,依旧闷头干活。
他心里门儿清,想从张师傅手里学到真本事,既要磨好刀工、火候这些基本功,更得焐热这位冷面主厨的心,毕竟,张振庭手里藏着的,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家传绝活 。
张师傅的厨艺是实打实的百年家传,祖上曾在光绪年间入宫当御厨,一手宫廷菜传了三代、到他这辈,虽没踏进过宫门,却将五道招牌菜练得炉火纯青,成了鸿运楼的镇店之宝。头一道“琉璃九转大肠”,选新鲜大肠用盐、醋反复搓洗去腥味,加冰糖、料酒慢煨三小时至软烂,最后淋上蜂蜜入油锅炸,外皮透亮如琉璃,甜酸中裹着醇厚卤香。
第二道“御府烧鸭”,填鸭用十几种香料腌制整夜,挂炉烤时每隔一刻钟刷一遍老汤,烤得皮酥如脆纸,咬开时卤汁顺着肉缝往下淌。
第三道“金镶玉豆腐”,嫩豆腐小心挖空,填入香菇肉末,裹上蛋液煎至金黄,外酥里嫩,鲜得恰到好处。
第四道“银丝鱼羹”,鲜鲈鱼去骨取肉,剁成泥后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揉搓,再轻轻抻成细如发丝的鱼线,入滚烫鸡汤煮沸,鲜得人舌尖发麻;最后一道“翡翠虾球”,鲜虾去壳捶成泥,加菠菜汁揉成小球,清炒后碧绿似翡翠,入口弹牙,清爽不腻 。
第五道 “翡翠虾球”鲜虾去壳后搭配菠菜汁揉球,清炒后色泽碧绿、口感弹牙的效果已达到,唯独对火候的急缓要求控制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