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在午前赶到空钟祠。
任昭羽带他看过井下断脉，又把青云宗的回收封条揭下来放在石板上。石猛带来的老矿师只看了两处切口，便骂了一句。
“这是拿矿工填坑。”
铁脉门没有再提强占。
双方重新约定：铁脉门暂不采挖，任昭羽负责稳定断脉；若以后真找到可采赤铁砂，铁脉门享有三成优先购买权。空钟祠的居住权，则由任昭羽自己应付青云宗。
石猛没有白替他们作证。他让老矿师把两枚青云宗查验钉的灵气变化拓在矿纸上，原件留给铁脉门，副本才交任昭羽。以后青云宗若否认断脉，铁脉门可以拿拓印索赔；若空钟祠真有矿，三成优先权也有了依据。
“我帮的是矿工和账。”石猛说，“不是你。”
“正好。”任昭羽收下副本，“我也不欠人情，只认契约。”
石猛按下手印，临走前说：“你这不叫守住，只是把架换了个日子打。”
“多一天便多一天。”
午后，任昭羽和苏怜登上九灯公会的车。
药箱封得很严，外面缠着三道麻绳。米岚只负责赶车，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没有拆雇主货物的权力。
她在出发前把车号、封绳和药箱重量各记了两遍，还让任昭羽与苏怜分别按手印。九灯公会若丢货，先赔雇主；若私拆货，商牌会被城中同行停用三年。
“所以别让我为了救你们拆箱找药。”米岚说，“车上有普通止血包，在座板下面。”
苏怜坐在车尾，一路都按着短剑。
那把剑是从追兵手里缴来的，长短不合，剑柄也太粗。她挥剑时需要多用一分腕力，正好压迫受伤的经脉。
任昭羽从储物袋里拿出另一把短刀。
“换这个。”
苏怜接过刀，掂了掂：“比剑轻。”
“适合你现在的身法。刀背厚，可以挡一次重兵器。”
“送我？”
“给你用。”
“以后要还吗？”
“坏了不用还。卖了以后别找我要第二把。”
苏怜把旧剑放回车里，将短刀系在腰间。
【弟子已接受合用兵器。】
【类别：兵器。】
【返还倍率：九十倍。】
【获得：听潮针十二枚。】
十二枚银黑色长针落入任昭羽袖中。它们不是暗器，针尾各有一道细小灵纹，可以感应附近灵气震动，也能代替小型阵法的阵钉。
任昭羽取出一枚，放在车板缝隙里。
其余十一枚仍收在针囊中。到了第一个弯道，他又取两枚，一枚压在左侧车辙，一枚弹进右侧排水沟。三枚针尾传来的震动不同：车板那枚随马蹄轻颤，车辙那枚时断时续，排水沟那枚却在无风时连震两次。
针尾轻轻颤动。
“停车。”他说。
米岚拉住缰绳：“怎么了？”
“前面有人。”
山路两边都是杂树林，看不见人影。米岚刚想询问，路旁忽然飞出一支短箭，钉在车轮前。
七名蒙面人从林中走出。
领头者右手包着布，肩膀也不自然地垂着。正是石窝里逃走的那名追兵。
“任昭羽。”他隔着黑布说，“上次让你占了地利，今天试试。”
“你回去以后，邱镇海没杀你？”
男人眼神一冷：“少废话。九灯公会留下，其他人死。”
米岚举起木牌：“公会货车受落星城商律保护。”
“山匪不识字。”
他说完，七个人同时撕掉外衣，露出普通山匪的皮甲。若尸体留在这里，所有证据都会指向劫道。
任昭羽从车上跳下，第一基环勉强支撑着聚气初期的灵力。他没有拔刀，只按住袖中针囊，确认先前布下的三枚听潮针仍在原位。
“苏怜，看左边。”
她没有问为什么，拇指推开刀鞘。
领头者挥手，两名弓手先射车夫，另外四人从右侧逼近任昭羽。他们显然研究过石窝一战，不给任昭羽利用狭窄地形的机会。
苏怜却突然朝左边空地打出一道火线。
任昭羽只让她“看左边”，没有告诉她那里有什么。她先看树叶，再看草根，发现一片叶子向下弯，却没有雨水滴落。隐身粉能遮人，遮不住鞋底压住的草。
火焰扫过树根，一个涂着隐身粉的男人显出轮廓。他手里握着一只引火筒，离药箱只有五步。
米岚脸色变了。
这些人不是来抢货，是要烧掉箱子。
一旦货在她手里烧掉，不论是谁纵火，九灯公会都得先赔。米岚抽出车辕下的短棍，没有躲到商牌后面：“药箱若伤一根绳，你们七个的脸我全记进公会悬单。”
苏怜迎上隐身者。短刀比旧剑顺手，她贴着对方手臂切进去，刀背挡住匕首，左掌的火直接拍在引火筒上。
筒内火药提前炸开。
那人惨叫着退入树林。
任昭羽同时拔起第一枚听潮针。针尾记录的震动传进指尖，他闭上眼也能判断右侧四人的落脚位置。
他没有硬碰，而是一步步后退，把人引向道路中央那片颜色较深的泥。
“现在！”
米岚猛抽马鞭。
两匹驮马拖着重车冲过泥地。最前面的伏兵急忙躲闪，脚下却同时一沉。任昭羽早把两枚听潮针钉在软土两侧，借车轮震动松开了下面的旧排水沟。
四人陷进半人深的泥坑。
三枚听潮针同时发热。车板那枚裂了一道细纹，另外两枚被泥水埋住，暂时无法取回。任昭羽手中还剩九枚完整的针。
这次没有幻阵，也没有借来的八息力量。只是他们选错了埋伏的位置。
领头者见势不对，转身便退。
苏怜要追，被任昭羽叫住。
“让他进城。”
“又放？”
“前面是落星城。他不敢一直蒙着脸。”
任昭羽从泥坑里挑出一张折起的银票。票号属于青云宗外院，背面却盖着九灯公会的假章。
这群人不只要杀他，还要把九灯公会拖进来。
米岚拆开药箱。
箱中没有药材，只有一摞送货契约。最上面的契约写着：赵禾委托九灯公会，将黑松脂送往落星城东街十八号。
黑松脂正是制作封印蜡的原料。
领头追兵已经冲到城门下，忽然扯掉蒙面巾，指着身后大喊。
“拦住他们！”
“任昭羽劫了九灯公会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