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苏怜的右臂已经能抬起来。
她没有休息,天刚亮便站在院中练剑。短剑从右向左削过,每次到胸前都会顿一下。
院墙上七道粮食刻痕已经划到最后一道。铁脉门会在日落前来验井,青云宗的查验钉也从昨夜开始发亮。两边都没有催,反而让这一天显得更短。
苏怜凌晨便起了。她练的不是任昭羽教过的窄步起手,而是青云宗外门常见的冲关剑式。每一剑都把火意压回右侧主脉,剑更快,腕上的红线也更深。
那是受损火灵根的位置。
任昭羽坐在石阶上:“停。”
苏怜又挥了一剑才收手:“今天是期限。”
“所以更不能带伤打。”
“不突破炼体,我打不过铁脉门那两个人。”
“谁说今天一定要打?”
“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
苏怜想了想,发现他确实没说。她把剑插回地面:“那你准备怎么守?”
任昭羽指向井口:“让他们看地下。”
这六天里,他们已经探清井后的空洞。那里没有赤铁矿,只有三条被人为截断的灵气支脉。青云宗挖走阵心后,又用矿渣盖住切口,故意让人以为地煞来自天然坏脉。
铁脉门若继续向下挖,第一条支脉会在半个月内塌掉,赤铁砂没采出多少,先要赔进去一队矿工。
证据足够。
问题是青云宗不会让他们顺利展示。
任昭羽看着苏怜发白的嘴唇:“把袖子卷起来。”
她没动。
“右腕。”
苏怜仍旧不动。
任昭羽没有上前抓她,只等着。
过了片刻,她自己卷起袖子。原本只有几道的暗红细线已经爬到手肘。她昨夜偷偷运转引烬诀,想强行冲开炼体关口。
“为什么瞒着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停。”
“是。”
苏怜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那还有什么好说?”
“停不停,可以争。伤势不说,我连该争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袖子卷得更高。红线最深处有两道针尖大的黑点,是昨夜经脉烧裂后留下的淤血。
“以前药房管事也说为我好。”她说,“他先替我签卖身契,再告诉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后来谁说替我决定是为我好,我就知道该藏一点东西。”
任昭羽没有说自己与那人不同,只把止血散倒进水中:“你可以不信我。先把每种后果摆出来。”
“现在也一样。”
“铁脉门来了怎么办?”
“我去说服。说服不了,我去打。”
“你打一次吐半盆血。”
任昭羽拿起止血散:“那也是我的事。你可以自己决定冒险,但至少先把风险说出来。若你瞒着伤势上场,我做的每个判断都会错。”
苏怜盯着地面:“以前说出来,也没人让我停。他们只会说再忍一忍。”
“我不需要你证明自己能忍。”
“可你需要我能打。”
“我需要你知道什么时候能打,什么时候打完会废。”任昭羽把三盆冷水依次排开,“今天若必须出手,你可以出手。但先把这条红线退回手腕,否则一刀之后,右臂会重新断。”
院中静了很久。
苏怜把剑拔出来,扔到任昭羽脚边:“今天不练了。”
任昭羽给她重新调整引烬诀。不是冲关,而是把积在右腕的热一点点引到左掌,再散入一盆冷水。
第一盆水冒起白气。
第二盆只温了一些。
到第三盆时,她腕上的红线已经退到掌根。
这个过程并不比冲关轻松。引出一缕热,便要在最疼的位置停住两息。苏怜第一次提前松手,整盆水泼在地上;第二次咬得嘴角出血,火意却又被她硬压回去。
任昭羽没有替她运气,只在她失败时重新报数。第三次,她自己把两息数完。
任昭羽道:“现在试第一式。只做一次。”
苏怜重新握剑。脚掌踩稳,腰背发力,肩膀没有多余动作。短剑削过面前的木桩,剑锋只进去半寸,火意却沿着切口均匀散开。
木桩从内部裂成两半。
她站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
体内骨骼发出一串细响。积压多年的火意不再冲撞经脉,而是随着呼吸渗进肌肉。炼体最后一层阻碍就这样松开,没有轰鸣,也没有满院火光。
系统没有弹出奖励。第一基环只传来一次轻微震动,像是在记录这段教导已经完成。突破属于苏怜,不是任昭羽从系统里取出来再塞给她的东西。
苏怜低头看自己的手。
“成了?”
“炼体入门。”任昭羽说,“离天下无敌还差得远。”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山路上响起车轮声。
苏怜立刻提剑挡在任昭羽前面。
来的却不是铁脉门。
一辆挂着九盏铜灯的青篷车停在院外。赶车女子跳下车辕,约莫二十多岁,头发用红绳束在脑后。
“九灯公会,米岚。”她递出一块木制委托牌,“哪位是任昭羽?”
“什么事?”
“有人付了银子,请你护送一箱药材进落星城。”
苏怜冷笑:“一个修为被废的人,也有人请来护送?”
米岚拍了拍车辕:“九灯公会接的是委托,不替雇主保证护卫一定能打。路线认得准,有时比修为值钱。”
“若他死在路上?”
“按契约赔丧葬银。”
“赔给谁?”
米岚被问住,转头看任昭羽:“你有登记亲属吗?”
“没有。”
苏怜把剑往地上一插:“那就先别死。”
米岚不觉得尴尬:“雇主说,要的不是修为,是你认识青云宗外山的路。”
“谁是雇主?”任昭羽问。
“规矩,入城后才说。”
“不接。”
米岚把委托牌翻过来。背面用炭笔写着一个名字。
赵禾。
任昭羽的目光沉了下来。
一个已经埋在祠后的死人,在七日前预付了这趟委托。
苏怜走到他身边,第一次没有叫任师兄。
“师父,这车有问题。”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像只是在提醒他看车。任昭羽却停了一息。
苏怜已经绕到药箱后面检查车轴,没看他,也没有再改口。
“我知道。”
任昭羽接过委托牌。
“所以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