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嘴唇,声如蚊蚋:那个……搭伙不是在知青院一起吃饭就行了吗?怎么还要……搬出去住啊……
季野见她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了,终于大发慈悲地收起了逗弄的心思,清了清嗓子正经道:老财主家房子大,空了好几间屋,咱们各住各的。搭伙是一起吃饭方便,主要是我不会做饭。你想哪儿去了?
最后那句你想哪儿去了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白玥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去。
她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我没想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跑,步子又快又乱,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身后传来季野低低的笑声,还有王大壮大嗓门的吆喝:白知青你慢点儿跑!
白玥更不敢回头了,一声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季野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半天没收回去。
季知青,你帮我拿一下粮食吧,我拿不出去。白玥站在女知青宿舍门口,两只手费劲地提着半袋子粮食,憋得脸都红了。
她心里头有些窘迫——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袋子东西从外面拖进屋里,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得挪地方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费那个劲了。
季野正把自己的行李卷往院门口的大石头上放,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二话没说就折了回来。
来了。他几步跨到白玥面前,接过她手里那半袋子粮食往肩上一甩,又顺手把她搁在门边的小包袱、搪瓷缸子、还有几件零碎东西一并捞了起来,轻轻松松地夹在臂弯里,像是拎了一捧棉花似的毫不费力。
白玥愣了一下,看着他肩头扛着、臂弯里夹着、手里还拎着自己的家当,想说句谢谢,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只默默跟在他身后出了屋子。
王大壮、二柱、三牛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大壮一拍胸脯,嗓门敞亮:季兄弟,你的东西我们兄弟三个给你拿,你只管拿白知青的就行了!
说着他一手提起季野的行李卷,二柱抱了脸盆和杂物,三牛拎的包裹里面是纸裹着的肉包子,三个人像三头壮实的牛犊子似的,往肩上一搭就走。
行,谢了,大壮哥!季野也不客气,点了个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他把白玥的粮食袋往肩上一甩,稳了稳重心,扬声道:走了大壮哥,带路吧!
王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领头往山脚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二柱和三牛连忙跟上,四个大男人腿长步子也大,几步就跨出去老远。
白玥个子小,腿也短,跟在后面走得颇为吃力。
那几人大步流星的,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才勉强跟得上,走一步跑两步,额角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山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前面几道高大的背影,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终于到了山脚下那栋老财主的宅子跟前,白玥已经弯着腰拄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半天,胸口起起伏伏,小脸通红。
王大壮仰头看着那青砖灰瓦的大宅子,啧啧赞叹:季兄弟,这房子果然气派啊!你看这飞檐,这门楣上的雕花,老财主当年可真没少花钱。
是吧,季野把粮食袋从肩上卸下来放在门廊下,打量了一眼这院子,青砖铺地,虽然长了些杂草,但底子还在,收拾出来确实是个好地方。
大哥,嫂子和孩子们估计已经在里面拔草擦灰了吧?
那可不,他们提前来了,这会肯定干上了。大壮搓了搓手,凑近了季野耳边压低声音,
一会我给你看看瓦片,有几片碎的得换换,再盘个炕……冬天没有炕可熬不过去。
这里原来没有炕?季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之前都是床,不过全被砸烂了,大壮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破四旧那阵子,红卫兵进来一通砸,好端端的雕花木床全给劈了当柴烧,可惜了。
季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晒得人脊背发烫,肚子也跟着咕噜叫了一声。
大壮哥,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人,笑着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王大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回家吃就行,哪能在这儿麻烦你——
现成的,买的包子,季野朝三牛怀里那包油纸努了努嘴,都带过来了,甭客气,垫吧一口,吃完再干。
季哥,大肉包子还叫垫吧一口?二柱眼睛都看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盯着那油纸上白胖胖的包子馅儿都快从眼里伸出手来了。
那肉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恨不得立马抓一个塞嘴里。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大壮上来就照着二柱后脑勺敲了一记响的,力道不大,却带着哥哥训弟弟那股子熟稔劲儿。
二柱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到底没敢再贫。
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说笑声。
大壮抬头一望,脸上登时绽开了花:阿秀,我们过来了!
一个扎着粗辫子的女人提着一桶水从院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子,手里还拿着扫帚和抹布。
阿秀皮肤晒得有些黑,但眉眼周正,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她见着院子里的阵仗,扬声应道:大壮,你们可算来了!我跟孩子们把堂屋和东厢房都擦了一遍,灰太大了,呛得我直打喷嚏。
她话音刚落,后头又闪进来一个姑娘,扎着两条乌油油的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哥,我也过来帮忙了!
王大壮一愣:小花?你咋来了?
王小花是大队长家的小闺女,跟大壮家沾着点远亲,平日里就爱往大壮屋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