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骤然听闻,阿积顿时一震,惊疑不定,忙又补了一句:
“大佬,这么要紧的事,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连面都没见过的号码帮四九仔,靠谱么?万一他转头就把消息捅出去,那可就全盘崩了。”
楚霄早料到他会这般顾虑,轻笑一声,毫不在意:
“你猜他外号为啥叫‘加钱哥’?”
“因为他眼里只有钱,别的,一概不认。钱到位,事就成。放心。”
“啊?只认钱?”阿积愣住。
楚霄颔首,接着解释:
“没错。不过你别担心,这人虽贪利,但讲信用,手脚也硬;更关键的是,跟咱们毫无瓜葛。交给他,最稳妥。
就算最后出了岔子,也绝没人能顺藤摸到咱们头上。”
听楚霄把话说到这份上,阿积不再多言,只略一迟疑,又问:
“霄哥,还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啥事?”
“既然能买命,为啥不干脆让阿武直接做掉靓坤?”
楚霄笑了笑,反问:
“直接干掉靓坤?”
“那你琢磨琢磨,要是他真死了,谁笑得最开心?得利最多的,是我们,还是别人?”
阿积略一思索,答道:“呃……应该是大佬b,还有蒋天生那一拨人吧。”
“这就对了。”楚霄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
“做事得懂分寸。花一百五十万,就能让他们自己咬起来,咱们坐山观虎斗;
何必砸近千万去斩靓坤,反倒替别人铺好了上位的红毯?”
“钱,得花在刀刃上,明白不?”
“明白了,霄哥。”
“我这就去办。”
说完这句,他径直挑了个僻静处提前下车,独自赶往约定地点,去见加钱哥,阿武。
打算当面跟对方把这次的事谈妥。
他前脚刚走,
后脚,楚霄的备用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瞥见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楚霄眉头一皱,脸上浮起一丝不耐。
犹豫片刻,还是接通,懒懒散散地开口:
“喂,黄sir啊?有事?”
“我不是早讲过,没要紧事别乱拨我电话,你这样打过来,很容易让我露馅的,阿sir……”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猛地炸开一连串劈头盖脸的斥责:
“你给我住口,楚霄!”
“少拿这套话糊弄我!
你真怕暴露?
还是怕我打电话耽误你捞快钱?
楚霄,你混古惑仔怎么捞钱,我不拦,但你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你是警队派进去的卧底!
你自己掰着指头算算,从进洪兴到现在,你给警方递过几条像样的消息?
平时拖一拖,我也忍了。这次洪兴总堂大会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吭,装什么哑巴?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打算洗白上岸、当一辈子黑道仔了?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今天是二五仔,往后永远都是二五仔!扑街!!
这是最后一次通牒!
现在立刻把总堂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不然你信不信,明天你在警校的全部档案,就会摆在蒋天生、靓坤桌上?
到那时,你猜十三妹还肯不肯护着你?
耶稣都救不了你!我说的!!”
谁都不是傻子。
楚霄接连几次敷衍推脱,早已耗尽黄志诚最后一丝耐心。
此刻,他彻底撕下客气面具。
听罢,楚霄双眼微眯,眸底寒光一闪而过。
虽然黄志诚随后语气稍缓,照例给个台阶,想拉回局面;
可楚霄心里清楚,两人之间那根绷紧的弦,已经到了非断不可的地步。
挂掉电话,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低声自语:
“黄sir,我想做个安分守己的人,你又何苦逼我走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阿积的号码,语气沉稳:
“阿积,阿武见到了吗?”
“再添一个目标,尖沙咀警署督查,黄志诚。”
“这个人三天后也会去濠江。”
“一起收拾掉。”
“杀警察?动刀动枪?没必要。打残就行。”
“真要一刀捅死,事情立马升级,不是疯了是什么?”
“要是让加钱哥来干这活,收费恐怕比做掉靓坤还狠。
脑子清醒点,咱们现在讲的是投入产出比。”
“对,重伤,送进医院昏迷。”
“对,一年之内,我不想再看见黄警官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我面前……”
楚霄心知肚明:黄志诚一旦毙命,上头八成会火速空降新督查,全盘接管旧案。
他的身份,照样会被重新翻出来查个底朝天。
到头来,不过又是新一轮围猎罢了。
所以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他躺平,
直接送进IcU,睡上一年半载。
用时间换转机。
别的不敢说,等黄志诚醒来那天,
楚霄绝不会再是十三妹手下那个跑腿的小头马。
到那时,对方再想拿捏他,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
想到这儿,他神色渐定,
点燃一支万宝路,站在中环公寓的落地窗前,静静望着远处。
半小时后,加钱哥那边回了消息。
依旧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警不警察,他不在乎。
只有一句:
“能办,但这是精细活,得加钱。”
楚霄听完,嘴角一扬,当即冲阿积吩咐:
“好说!”
“再加一百万。告诉阿武,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事必须干净漂亮!”
至此,他在洪兴总堂口靠赌拳赢来的将近270万港纸,
一分不剩,全部砸了出去。
前后,不到半天。
一想到半天工夫,二百七十万就没了,
楚霄心里也是一阵发紧。
不过肉疼归肉疼,脑子却很快转了起来:
“草,这花钱的速度,真是流水一样!”
“但光砸钱还不够。濠江这事,注定要闹得天翻地覆。”
“我得赶紧撇清关系,搞个铁板钉钉的不在场证明,让人无论如何也扯不到我头上……”
“最好拉个小帮派搅一搅,动静越大越好。”
“我和阿积亲自出面,这场戏,才算真正演足了。”
他正敲着阳台栏杆,指节轻叩,思绪翻腾。
房门忽然被推开。
细细粒回来了。
可这次再看楚霄,神情多了几分难堪,
走近后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恳求:
“霄哥,有件事……可能得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
“陈浩南那帮人,还在盯你?”
楚霄问。
听到细细粒这番话,楚霄第一念头就是:陈浩南还在为那辆跑车的事,死咬着细细粒不放。
他霍然起身,眉宇间寒光乍现。
见他这副模样,细细粒慌得直摇头,像拨浪鼓似的,赶紧又解释起来:
“不是啦!真不是南哥……是、是我在长乐帮的老大,飞鸿哥!”
“这个混账东西,以前在长乐时,压根儿当我空气;现在听说我要跳槽洪兴,立马翻脸坐地起价,硬要我掏三十万‘过档费’……”
“霄、霄哥……我手头拢共凑不出二十万,所以……想、想跟你借点。”
“长乐的飞鸿?三十万过档费?”
楚霄心头一热,喜意直冲脑门。
哪想到这么巧,前一秒还在琢磨该拿谁开刀立威,后一秒,冤家就自己撞上门来。
可他这边刚沉默两秒,对面细细粒却误会了。
脸色刷地发白,急得语无伦次,忙又补救:
“霄、霄哥……你别多想!这钱……算我跟你借的!我、我一定还!”
楚霄回过神,瞧她紧张成这样,忍不住朗声大笑。
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又揉了揉她头发,语气宠溺:
“细细粒,你这小傻瓜瞎琢磨啥呢?我怎么会要你借钱?”
“放心,刚才我是在想别的事,没怪你,反倒该谢你才对!
说真的,你才是我的福星!
长乐那边,交给我来摆平。你回去告诉那个飞鸿,他不是要过档费吗?让他直接来找我谈。
后面的事,你不用管,安心等消息。”
他笑意温软,满眼都是纵容。
一旁的小结巴听得“嗯嗯嗯”直愣神,脑子嗡嗡作响,恍如梦游。
福星?
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半天才缓过劲儿,再抬眼望向楚霄,眼神里全是忐忑和难以置信:
“霄、霄哥……你……你说真的?”
楚霄点头:“当然。你现在是我女人,哪能让人欺负到头上?”
看他神情笃定,细细粒鼻子一酸,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谢谢你,霄哥!”
楚霄拥着她温软的身子,忽然想起什么,又笑着提醒:
“傻丫头,别哭。对了,待会儿去配一套针灸用具回来,我有个惊喜送你。”
“什、什么惊喜?”
“你的结巴,我可能有办法治好。”
这话他说得云淡风轻,落在细细粒耳中,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心口。
方才还只是惊喜微漾的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结巴虽不算难看,可哪个姑娘不想说话利落、吐字清亮?
听楚霄说真能治,她霎时热血上涌,脸颊涨得通红,磕磕巴巴追问:
“!!?”
“霄哥,你、你……认真的?”
“废话!我骗过你一次没有?”
他嘴角带笑,对系统奖励的“鬼门十三针”信心十足。
细细粒对他向来毫无保留地信任。
一听这话,立刻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眼里烧着滚烫的光,声音发颤:
“霄哥!!”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人!”
说完,拉着他就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