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静默后，才抬眼看向天养生，语气平淡却带着钩子：
“有意思。我这位龙头大哥，近来都在忙什么？查清楚没有？”
天养生：“他行踪飘忽，很难盯死。不过有件事，十有八九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楚霄：“什么事？”
天养生：“铜锣湾大佬b死了。”
“谁死了？大佬b？”
楚霄猛地抬头，眼神骤然锐利，显然被这消息狠狠震了一下。
天养生迎着他目光，郑重颔首，接着补充：
可话刚出口，又忽然顿住，神色略显异样。
“没错。事情就发生在昨天，咱们山海集团正式挂牌的当晚。
铜锣湾揸fit人、大佬b，一家三口全遭灭口，尸体被人发现埋在元朗附近一家废弃的汽车厂里。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家废弃工厂，就在元朗。”
“元朗？”
楚霄眉头一拧，起初还对天养生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不耐，
待听完最后一句，却倏然一顿，随即心头一亮，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浮了上来。
“靓坤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事也想往我头上扣？这等拙劣的陷害，洪兴里真有人会信？”
“信或不信，老大，咱们都得立刻还击！”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靓坤是真把我们当成了任人拿捏的软骨头。这一回，必须断了他的念头，把祸根连根拔起！”
“我已经摸清他明天的行踪，交给我来办吧，老大。保证干净利落，让他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开口的，这次不是天养生，而是站在一旁的天养义。
话音未落，他顺手横过手掌，在脖颈处虚划一下，眼神凶狠，毫不遮掩。
可就在众人怒火中烧时，楚霄却依旧沉稳如初，纹丝不动。
他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让几人瞬间收声：
“急什么？胸中藏惊雷，面上静如湖，才配执掌千军万马。
慌乱失措，除了打乱自己步调，还能成什么事？
往后要扛的风浪，只会更多。
切记：别让怒火牵着鼻子走，一旦被情绪裹挟，连最简单的事实都分不清了。
你们能盯上靓坤，他难道就察觉不到？
既然是连环局，那摆在明面上的，不过是个引子，后招一定还在后头。
对了……之前大卫押上整个九龙地盘借兵，找的是哪两个社团？”
天养义闻言，脸一热，默默垂下头，开始反思。
天养生则立刻接话：“是和联胜，还有忠信义，领头的是连浩龙。”
“和联胜……忠信义……”
楚霄低声重复，闭目凝神，指尖轻叩桌面，飞速梳理线索。
片刻后，他倏然睁眼，眸光锐利，一语点破：
“懂了。靓坤是拿大佬b的死，给社团袖手旁观铺台阶。”
“从头到尾，他的目标就是逼忠信义和和联胜对我发难，他自己好坐山观虎斗。”
“至于洪乐，不过是试水的石子，丢出去探深浅罢了。”
“嗯，不错，这才像一个能坐稳洪兴龙头位置的人该有的手腕。”
“这盘棋，总算有点章法了。”
他缓缓道出推断，满屋人听得心头一震。
而楚霄自己却神色如常，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兴味盎然的弧度，
对靓坤，他终于多了一分正视。
正欲再言，办公室里的传真机突然“滴滴滴”响个不停。
楚霄接起听筒，是前台打来的。
“董事长，山海集团大门外有人闹事，嚷着要为大佬b讨个公道。”
“谁来的？”楚霄挑眉，略带玩味。
前台答：“是大佬b以前的头马，陈浩南。”
“陈浩南？他也敢在山海撒野？”
“大佬b死了，关我们什么事？倒跑来问我们要交代？”
阿积一听，眉头拧紧，冷嗤一声，转身就要下楼。
显然是要去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可刚迈两步，楚霄抬手，轻轻一唤：
“阿积，你留步。让山鸡去处理。”
说完，直接把这事交到了山鸡手上。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意外。
山鸡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谢谢霄哥！”
道完谢，转身便快步朝楼下奔去，背影干脆利落。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阿积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说什么。
话还没出口，楚霄已摆手止住，语气平静却笃定：
“放心。山鸡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栽跟头。”
这话听着是信任，实则也是试炼，
信他，更是在考他。
与此同时，山海集团楼下。
已被洪兴除名的陈浩南，带着包皮、大天二几个兄弟，正堵在门口高声叫阵：
“楚霄！有胆你就出来！”
“现在元朗是你一家独大！大佬b死在元朗，你不露面，谁信？”
“对！今天必须当面说清楚！”
他们身后，乌压压围了几十号青龙安保，统一唐装，身形挺拔。
但和陈浩南几人满脸激愤不同，这些安保个个面无波澜。
带队的小队长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平稳，不带情绪：
“先生，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若您继续喧哗滋事，我们将依法采取必要措施。”
声音没有讥讽，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以及不容置疑的职业疏离。
这也难怪，出身军旅的人，向来瞧不上港岛多数社团里那种浮夸张扬、吊儿郎当的习气。
正是这份疏离，反而激得几个从小混大的古惑仔愈发恼火。
小队长话音刚落，包皮便冷笑插嘴：
“什么措施？唬谁呢？”
“怎么，大家不都是混字头的？”
“你算哪根葱，敢对南哥吆五喝六？我告诉你，南哥在铜锣湾兄弟心里，永远是大佬b手下第一红棍！你一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保安，也敢在这儿装腔作势？”
“叫楚霄滚出来，跟南哥当面对质！”
说着就往前挤，伸手欲推。
可右手刚抬，小队长已侧身闪开，动作轻巧，毫不出力。
反手一拧，动作干脆利落，眨眼间就把包皮死死扣住，压得他脸贴地面动弹不得。
接着开口，语气沉了下来，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再说一遍，你们没资格见董事长！”
“还有，我们隶属青龙安保公司，只接正规委托，跟洪兴社团毫无瓜葛。”
“操你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包皮刚被制住，后头的大天二几人立刻按捺不住，纷纷冷哼一声，拔腿就冲。
可他们这点功夫，在装备齐整、反应迅捷的青龙安保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影刚扑近，右拳才扬起一半，
青龙队员已疾步迎上，三两下拆招擒拿，干脆利落地将陈浩南、包皮、大天二等人尽数放倒，齐刷刷摁趴在山海集团大门前的台阶上。
“撒手！”
“有本事放开单练！”
几人被死死按着，羞愤难当，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叫嚷。
小队长扫了一眼，轻轻摇头，再度下令：
“不识抬举的，是你们才对。”
“在龙腾公司正门口聚众喧哗、屡劝不听，严重违反保安执勤条例。按规处置，右脚胫骨打断，拖出去。”
“是！”
身后队员齐声应答，声音短促有力。
话音未落，已有人“唰”地抽出橡胶警棍。
包皮几人盯着那根黑亮粗实的警棍，嚣张气焰顿时一泻千里，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地嚷起来：
“啥？真断腿？！”
“等……等下！”
“我们跟你们董事长本是一伙的！你这么干，他可就坏了社团规矩！”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山海集团大楼内忽地传来一声低喝：
“够了，全都住手！”
随着话音，一个寸头青年快步而出，深色中山装笔挺，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步伐沉稳，气息内敛。
刚才还冷面如铁的青龙安保闻声转身，齐刷刷立正，恭敬问好：
“赵经理好！”
“赵经理！”
陈浩南几人闻声抬头，看清来人，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来的不是外人，正是朝夕相处多年的老兄弟，山鸡（本名：赵山河）。
陈浩南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神色微滞，一时难言；
而包皮、大天二几人却像捞到救命稻草，刚一脱身便扯开嗓子嚷嚷：
“山鸡，你来得正好！你手下这帮人太横了！”
“可不是嘛！仗着人多势众，狗眼看人低！我们想见楚霄一面，连门都不让进！呸，几个保安罢了，装什么大尾巴狼？还硬说跟洪兴八竿子打不着！”
话里话外，全是等着山鸡出头收拾这群人。
可谁也没料到，
山鸡听完，非但没动怒，反而平静摇头，径直替青龙队员说话：
“他们确实和洪兴没关系。”
“青龙安保是霄哥在社团体系外独立运营的公司，招的全是背景清白的大圈仔，没一个沾过社团边，连规费都不交。别说是我，就连靓坤这个洪兴龙头，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再者，他们只是照章办事。想见董事长，必须提前电话预约，这条规矩，港督来了也得守。南哥，恕我直言，这次行动，你确实欠考虑。”
山鸡这话讲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可包皮几人听了，脸上热气迅速退去，只剩一片冷意。
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山鸡，陌生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