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复兴路,蒋家。
蒋鹏飞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端着个紫砂壶,对着电视上红红绿绿的K线,眉头忽紧忽松。
客厅很大,很气派。
水晶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处处透着一股的排场。
可这排场底下,只有蒋鹏飞自己清楚,这个家,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女儿蒋南孙。
爸,我跟你说个事。蒋南孙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透着一股兴奋,锁锁要搬来咱家附近住了!
锁锁?蒋鹏飞眯了眯眼,朱锁锁?
对呀,就是她。她要跟她表哥一起,来复兴路租房。爸,你人面广,帮她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租房?蒋鹏飞的眉头,挑了起来。
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行,我知道了。蒋鹏飞应下,你让他们直接过来吧,我帮着张罗张罗。
挂了电话,蒋鹏飞没急着动。
他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眯着眼,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朱锁锁,他见过。
女儿那个闺蜜,长得是真漂亮,一张脸就是本钱。
可漂亮归漂亮,这姑娘的底子,他门儿清,亲爸亲妈靠不上,寄居在舅舅家,没个正经工作,手头那点钱,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
就她,租房?
还是复兴路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
出钱的,是那个锁锁表哥。蒋鹏飞在心里下了判断。
表哥。
有意思。
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这些年,他在这复兴路上,见的人多了去了。谁是装的,谁是真的,他一眼就能扒出来。
一个表哥,敢带着锁锁来复兴路租房……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蒋鹏飞放下紫砂壶,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到落地窗前,朝外头望了一眼。
外头,梧桐树影婆娑。
他决定,好好摸摸这位锁锁表哥的底。
骆佳明的车,停在蒋家老洋房门口。
这地儿,他昨天前天送蒋南孙回来的时候,看过。
独栋,带院,红砖外墙,欧式的窗。
真不错。他心想,面上不动声色。
朱锁锁已经先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去摁门铃。
是蒋鹏飞开的门。
蒋叔叔好。朱锁锁甜甜地叫了一声,又拽了拽骆佳明的袖子,这是我表哥,骆佳明。表哥,这是我闺蜜南孙的爸爸,蒋叔叔。
骆佳明微微欠身,笑得憨厚:蒋叔叔好,打扰了。
蒋鹏飞站在门里,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已经飞快地,把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第一眼,说实话,他有点失望。
这年轻人,瘦,单薄,往那儿一站,身子微微缩着,脸上挂着个憨憨的笑,眼珠子还有点躲闪。
走路低着个头,握手的时候,手心都软绵绵的。
就这?蒋鹏飞心里犯嘀咕,这能是有钱人?
这模样,这气质,跟他平日里见的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些个老板,哪个不是气场十足,往那儿一杵,就自带三分排场?
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个刚从公司格子间里出来的小职员。还是最不起眼的那种。
可紧接着,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骆佳明的衣服上。
深灰大衣,料子挺括,剪裁利落。
手腕上露出的那截袖口,干净,讲究。脚上那双鞋,他认出来了,意大利的牌子,不便宜。
再一抬头,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车。
奔驰。S级。崭新,锃亮,在梧桐树影里,安安静静地趴着。
蒋鹏飞心里,了一下。
好家伙。他心说,一百多万的车。衣着也不差。这……不像装出来的。
他的笑容,深了几分。
来来来,快请进。蒋鹏飞侧身让开,声音都热络了起来,外头冷,屋里坐。
三人进了屋。
蒋鹏飞把人往客厅让,又是倒茶,又是递点心,那副热情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寒暄了几句,蒋鹏飞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佳明啊,听南孙说,你们想在附近租房子?
骆佳明点头,老实巴交的,就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附近的房子,可不便宜。蒋鹏飞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尤其是那几套老洋房,那是真正的稀缺货。租金,一个月,可得好十几万。
他说完,拿眼角瞟骆佳明,想看看这年轻人什么反应。
骆佳明了一声,点点头,没接话。
蒋鹏飞没等到想要的反应,心里又盘算开了。
年轻人。他放下茶杯,索性把话挑明了,试探道,你们租房,心理预期,一个月多少钱?
骆佳明抬起头,还是一脸憨厚,挠了挠头,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一个月十万、二十万、三十万,都行。
看房子怎么样。
蒋鹏飞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那亮度,朱锁锁见过。跟昨天骆佳明给她看账户余额的时候,她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好,好,好。蒋鹏飞连说了三个好,放下茶杯,搓了搓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佳明啊,实力果然不错!
他整个人,像被打了一针鸡血,肉眼可见地热络起来。
这附近啊,我还真认识个靠谱的中介。蒋鹏飞拍着胸脯,老中介了,手上好房源一大把,尤其是这复兴路一带的老洋房。我帮你们引荐,保证挑到满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摸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朱锁锁跟骆佳明对视一眼。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