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萧景行没有先去一县。
他去了三县交界的十字口。
平山、安水、南曲三县主道在这里汇合。往北是县城,往南是各庄各村,往东还能接旧仓路。
一县闭门,可以说病。
三县同时闭门,就是串好了装死。
秦烈问:“先去哪?”
“平山。”
萧景行道。
“昨夜桩棚里掉出的铜符,是平山北仓的。”
马队一转,直奔平山县衙。
果然,大门紧闭。
门外贴着告示,写着县令病笃、主吏旧伤、暂缓诸事。门边还摆着半碗药,药味飘得老远,像生怕旁人闻不见。
秦烈看笑了。
“装得齐。”
萧景行抬手:“撞门。”
门里立刻有人喊:
“县君病重!谁敢冲衙!”
“朝廷自有法度,监国也不能……”
第三下,门闩裂开。
羽林卫带刀冲入,里面那群县役气势瞬间塌了半截。
所谓“病重”的平山县令张守仁,正躺在后堂榻上,额头贴着湿巾,脚边却摆着鱼肉和温酒。
苏衡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病。
这是准备躺着熬过去。
张守仁一见萧景行闯到榻前,脸都绿了。
“殿、殿下,下官昨夜突发热症……”
“热到酒也要温着喝?”
萧景行扫了一眼酒壶。
“起来。”
张守仁还想装晕。
秦烈一把掀了他的湿巾,顺手把酒壶摔碎。
哐当一声,满堂一抖。
“起不来,本将就把你抬去承明殿。”
张守仁终于爬起来,腿都有些软。
萧景行没急着问田,只让苏衡把昨夜那块平山北仓铜符扔到他脚边。
“认得吗?”
张守仁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平山北仓的旧物。
它出现在长宁桩棚外,就说明昨夜烧棚的人,至少有一只手从平山县衙伸出去。
“下官不知……”
“行。”
萧景行点头。
“你既不知,县印先交。”
张守仁猛地抬头。
萧景行声音更冷:
“北仓开,主吏押来。平山今日起由承明殿暂管。”
张守仁慌了。
他原以为六皇子最多闯进来骂一通,逼他开衙。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夺印。
“殿下!平山事大,岂可一言夺印!”
“昨夜有人拿你平山北仓的东西去烧长宁桩棚。”
萧景行看着他。
“今日你再闭门装病,本王不先夺印,难道等你今夜也把县里的要命东西扛去旧河?”
张守仁被堵得脸色发青。
外头又冲进一名羽林卫。
“殿下,安水和南曲也都关门不出。安水县令躲去了后宅,南曲主吏正让人从侧门往外抬箱!”
秦烈眼神一亮。
这就更实了。
一个躲,一个运。
三县这场病,果然是串好的。
萧景行看向张守仁。
“两条路。”
“继续病着,本王把你和印一起抬走。”
“或者交出主吏、仓钥和北仓来往旧纸,今日还能算你装病,不算你串县阻政。”
张守仁嘴唇发白。
挣了许久,他终于低头。
“印……在后堂暗柜。”
平山一塌,后头更快。
安水县令躲在后宅榻下,被羽林卫拖出来。
南曲主吏那几只没抬出角门的木箱,也被当场截住。
等三县县印、钥匙和人一起摆到案上时,太阳才过午。
三县一起装病。
半日一起交印。
苏衡看着那三方印,心口跳得厉害。
萧景行却没有松气。
“印拿回来,只是死物。”
他看向苏衡。
“县还得有人做事。”
“把长宁这几日冒出来的老实抄手、验仓小吏、识字老卒,都挑出来。”
“原来那拨人一起病了。”
“本王就换一拨肯睁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