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道车挨了第一场扑杀后,整支押车队反倒更静。
静得连马蹄声都像被人压住。
秦烈很清楚,对面既然已经确认承明殿真把江南的人和东西往北送,后头就不会只试这一回。
他们会更狠。
第二日下午,萧景行忽然改路。
明车照旧走官道。
暗车和活口车绕去河东旧堤。
宋文谦听见这道令,心都提了起来。
旧堤窄,荒,沿水一带杂草没腰,早年还能走军粮车,如今连驿卒都嫌它难行。
真要在那边出事,求援都慢。
苏衡却一下明白了。
“殿下是想试他们有没有前眼?”
萧景行点头。
“若他们只盯官道,说明京里那只手还隔着一层。”
“若旧堤也有人等着,便说明有人在我们前头放了眼。”
当天入夜,河东旧堤见血。
先出事的不是主车。
是押着鲁文吏的那辆活口车。
车刚拐过柳湾,堤边水里忽然“扑”地一声。
下一瞬,两道埋在草里的踏索同时绷紧。
车前两匹马受惊前扑,整辆车横歪半截。
若只是绊车,还不算杀招。
可索子刚起,堤坡上便响起一阵短弩声。
箭不射马。
不射车夫。
全射车厢。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懂了。
对面不要东西。
只要活口死。
押车羽林卫肩头中箭,却一步没退,反手一刀砍断半截踏索,嘶声喊:
“护人!”
鲁文吏在车里瘫成一团。
他前几日还以为,自己这种小人物最多被押进京当面供话,未必真有人专门要他的命。
直到这一阵箭全冲他来,他才明白,自己的脑袋现在有多值钱。
顾清棠就在后侧暗坡。
弩响一起,她连马都没催,抬手便是两箭。
第一箭钉断主索。
第二箭扎进放弩人的颈窝。
那人翻下坡时,手里短弩还死死攥着。
秦烈也从堤后压上。
这一拨人比驿亭那拨更像受过整训。
灰短褂,裹布鞋,短弩、薄刀、踏索都备齐。
一击不中,也不散。
一股继续压车,一股直扑顾清棠。
他们显然知道,只要顾清棠和北雁旧骑还在,活口车就没那么容易被掀。
顾清棠看出这意思,眼神更冷。
“冲我来?”
她抽刀下坡,竟迎着那股人压过去。
四名北雁旧骑紧随其后,马贴乱石走,刀沿低处出。
不像护车。
像边关夜里截探子的杀法。
一个照面,最前头两名伏道人便被撞翻。
顾清棠第一刀削飞薄弩,第二刀斜切肩窝,血溅半身。
堤下火把乱成一片。
秦烈一边扑前,一边心里发沉。
对面不止知道他们改了路。
还差不多摸清了哪辆车里押的是谁。
这不是沿途探得快。
是更前头的驿路,或者押车队的外沿,已经有人往外递声。
这一仗不长,却极狠。
等最后一个伏道人被按住时,那名护车羽林卫半肩全是血,车厢一侧被弩箭钉出一排白印。
鲁文吏被拖下车,嘴抖得说不出完整话。
没人笑他。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对方这回压根没把他当人。
只把他当一张会开口的死人纸。
能说,就先杀。
不能说,也要让他永远闭嘴。
萧景行赶到时,顾清棠正站在柳湾坡边擦刀。
她只说了一句:
“不是江南土匪。”
“像京里养出来的截路手。”
秦烈把搜出的东西递上来。
两枚北符。
一小包断舌药。
还有一块被血浸湿的旧木底。
木面被削坏,只余一点边角。
周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像江南护运用的。”
“像京西北营旧制。”
宋文谦心头猛地一震。
京西北营,不是地方刀客能随便碰的地方。
萧景行却没有意外。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旧木底和北符。
“好。”
“路才第二天,北营旧影就先露了。”
“看来本王这回押回去的,不只是江南一州的烂肉。”
他抬眼扫过人群。
“自此之后,所有传令改暗口。”
“谁再敢把车次、人次往外漏,本王先砍他,再查他背后那扇门。”
说完,他看向那辆差点被掀翻的车。
“从现在起。”
“人和物,不再同路。”
“本王倒想看看,他们接下来是先扑死物,还是先扑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