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湾旧堤这一场截杀后,车队停了半日。
不是为了歇。
是为了认人,认路,也认那只藏在京城里的手。
秦烈把死人身上搜出的北符、旧木底、短弩和断舌药摆进临帐。
谁认得,谁先说。
最先变脸的不是羽林卫。
是北雁营匠韩仲。
他看见那包断舌药时,脸色一下灰了。
“这药像北营死士用的。”
众人都看向他。
韩仲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低。
“十来年前,军器监曾送过一批断舌散去北营,说是防俘防供。”
“后来边营没怎么见着,倒是京西那几支常替贵人办脏差的旧队里,听说有人常备。”
他顿了顿,又指着药包的折口。
“小的早年替北雁修押样车,曾在西校场外见过这种包法。”
“那时押车的人不穿正甲,不报营号,只认半片北符。”
“普通人碰不上。”
秦烈眉头压低。
“你确定?”
“不敢十成。”韩仲道,“可味像,包法也像。”
顾清棠拿起一柄短弩,翻过弩臂,摸了摸后头那道细槽。
“弩也不是江南货。”
“江南会馆养的刀客爱轻刀,不爱这种短急弩。”
“只有常做近路扑杀,又不想留下大弩痕的人,才用这东西。”
苏衡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北符。
断舌药。
京西旧门。
这不是沿途几个亡命徒能凑出来的。
萧景行看了一会儿那块旧木底,开口道:
“去问活口。”
秦烈亲自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他沉着脸回来。
“死了一个。”
“另两个没咬舌,但死扛着不认主家。”
“只说拿银办事。”
顾清棠冷笑。
“不认,说明后头那家比他们自己的命还值钱。”
她说完,自己进了临帐。
帐里只剩一盏小灯。
两个活口被反绑跪着,脸上都是血。
顾清棠没有废话,先把裂甲和断刀摆到他们眼前。
“认得这两样么?”
二人不吭。
她也不急。
只把断舌药倒在案上,又将旧木底推过去。
“药、弩、踏索、旧门路数,都备得齐。”
“再不说,我就当你们借了京西旧队的手,来杀北雁证人。”
其中一人眼皮跳了一下。
就这一下,顾清棠已经看透。
她俯身盯着他。
“你怕的不是死。”
“你怕说了以后,后头那家先把你全家抹掉。”
那人喉结滚动,仍不开口。
顾清棠刀尖轻轻点上旧木底。
“那我换个问法。”
“出京前,你们从哪道门认的人?”
这一句,让另一个活口脸色变了。
主家可以乱认。
银子可以说是路上拿的。
可真从京西旧门借过人、药和弩,就一定有来路。
那人撑了片刻,终于嘶声吐出一句:
“不是北营正门……是西校场旧门。”
顾清棠眼神顿冷。
“谁领你进去?”
“不知道名。”那人咬着牙,“只认半片北符。夜里换物,白日分道走。”
苏衡心口一沉。
这已经够了。
对方不是零散买凶。
是有旧路可走。
而这种旧门旧路,若没有京里熟门熟脸的人牵着,连门缝都摸不着。
秦烈逼近一步。
“谁让你们扑鲁文吏那辆车?”
那人这回死死闭嘴。
顾清棠盯了他半息,忽然把断刀往案上一拍。
“不说也够。”
“西校场旧门一露,回京之后,后头那扇门自然会先急。”
她转身出帐。
萧景行听完,只点了一下头。
“路子露了头,后面就别再让他们猜车。”
“明车走慢。”
“暗车走散。”
“活口不再扎堆。”
他说完,看向暮色压下来的官道。
“京里既先借旧门出刀。”
“本王回京后,第一刀也从那道旧门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