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撑着沙发扶手把上半身支起来,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他居然回来了?”
这些年谢辞渊撂下了谢氏和赤夜盟的担子,什么也不管,就满世界飞。
大哥不放心让云哥陪着
一年,两年,三年………就这样一直找
一年回永夜城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家宴基本聚不齐人
这次居然难得回来
周叙猜测:“二嫂有消息了?”
路一白脸上的神色沉了两分:“没有。”
周叙的脑子没转过弯来
路一白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今天是二嫂的生日。”
周叙也没话了
那就不意外了,每年二嫂生日他会回来
周叙重新躺回去,沙发吱呀一声:“晚上记得来接我。”
路一白:“想得美,你没司机。”
周叙:“司机没你开得稳。”
路一白就差翻白眼了:“自己开车来。”
周叙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点欠揍的邪气:“疲劳驾驶不好,四哥。
我这状态,你忍心让我握方向盘?
而且最近那辆车有点开腻了,想坐坐你的新车”
路一白气得站那儿看了他两眼,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路一白拿他没办法,最后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往沙发上一丢
“车送你了,自己来”
钥匙落在周叙手边,弹了一下。
周叙伸手接住,揣进兜里,动作利落得一点不像刚才那个“累得不行”的人。
路一白看着他那副样子,牙根有点痒,转身走了。
南山寺的银杏树下,男人矗立站着
风从山坳那边灌过来,把满树的金黄吹得沙沙响
谢辞渊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衣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红绸祈福带,抬手摸了摸树干上系得密密麻麻的红带子
半晌,他双手虔诚地捧着,把那根新的祈福带仔仔细细地系在树枝上。
丝带翻飞,在一片金黄的叶子里翻涌着,远远看过去像一片红海。
而它们上面都不约而同写着三个字
“盼妻归”
了然大师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灰布僧袍被风掀起一角,白眉垂着,目光从那棵挂满了红丝带的银杏上一路扫到树下站着的人
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合十:“二爷。”
谢辞渊转过身来,也行了个礼:“了然大师。”
老和尚抬起头,看着那一片翻涌的红丝带
风一吹,红浪翻卷,丝带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层过来人的通透:“二爷。祈福带载着的是人的期盼与愿望。
可一旦多了,那就成了执念。
有些事,不是一两根丝带就可以决定的。”
他偏过头来看着谢辞渊,“丝带挂得再高,风吹日晒,终有褪色的一天。”
谢辞渊笑了笑
他抬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根丝带,指尖在绸面上停着:“万一呢。”
他偏了偏头,看着大师
“只要有一丝念想能传达到她那里,能帮我找到她,怎么样都值得。”
了然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曾经最不信这些的人,如今却深信不疑。
他诵经那么多年,第一次想要开口告诉他,这些东西虚无缥缈,根本无用。
可他看着谢辞渊那张脸,太过执着
似乎觉得真的能感动上天
他开口的时候把话换了个说法,语气放得很缓:“二爷,老僧记得,几年前您来寺里,连香都不肯敬。
如今年年上山,诵经一日,写一条祈福带,点一盏归安灯。
三年了,从未断过。”
“您还给寺里捐了不少香火,给慈善机构也送了不少钱。老僧都看在眼里。”
谢辞渊强笑:“多做善事,她就会回来。”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说得更轻了些,“我知道这些东西未必有用。可除了这些,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了然大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那棵银杏:“二爷,您可知道,老僧这些年见过不少来祈福的人。
有求财的,有求子的,有求平安的。像您这样,年年只求一件事的,不多。”
他偏过头来,“执念太深,有时候反而会遮住眼睛,您满心满眼都在找她,可有没有想过,她也许正走在回来的路上,只是您还没看见。”
谢辞渊的手指在丝带上停了一拍:“大师的意思是……”
了然大师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看着他:“老僧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灯点得再多,不如把眼睛留出来看看路。
您找了她三年,走遍了能走的地方。可万一,她回来的路,跟您找的方向,正好错开了呢。”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慢慢走回了回廊。
谢辞渊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
风又吹过来,满树的红丝带翻涌如浪,像一片烧了很久的火。
他抬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根丝带,指腹在“盼妻归”三个字上慢慢蹭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的时候,谢辞渊正从银杏树下往回走。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纪砚清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
他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在哪呢,我来接你,一起回老宅。”
“南山寺”
谢辞渊的声音淡淡的,“不用,我自己过去。”
纪砚清那边刚说了个“行”字,还没落音,谢辞渊就听见听筒里炸开一片惊呼。
“诶——儿子!别吓你爸,等会儿摔了!”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混着小孩尖锐的哭闹声,还有纪砚清手忙脚乱地哄:“佑佑,佑佑,不哭不哭,爸爸在这儿呢,乖——”
那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大概是手机被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纪砚清正在手忙脚乱地捞孩子。
纪砚清终于把电话重新拿稳了,喘着粗气:“可不是嘛,两岁的小孩,皮得跟猴似的。
昨天才把阿月那瓶精华水打碎了,罚站的时候哭得跟什么似的,今天转头就去爬楼梯,差点把自己从楼上摔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拍孩子的背
“你说这臭小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是大哥家软萌软萌的闺女好”
谢辞渊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没有说话。
他走在银杏树下的石砖路上,风把几片黄叶吹到他肩头,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那个孩子还在,是不是也这么大了,也这么调皮
冉冉是不是也会气得跳脚,一边骂一边把孩子捞进怀里,转头又钻进他怀里撒娇埋怨
“都是你给惯的”
他想着想着,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了。
纪砚清那边佑佑哭得更凶了,他一边哄一边匆匆应了句“那待会儿老宅见”,就把电话挂了。
谢辞渊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石阶上停着。
风从山坳那边灌过来,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得翻了一角。
他低下头,从衣领里把那根链子摸出来,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又把它塞回了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