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光明顶广场死寂良久。
漫天翻涌的劲气彻底消散，满地细碎石粉缓缓落定。那条被火焰刀劈出的笔直刀痕深浅均匀、干净利落，无半分暴戾崩裂之态，将我方才全力却守礼、极致而不毒辣的武道修为，静静烙印在众人眼底。
我撤步收功，八层龙象真气缓缓回笼丹田。
周身气息依旧沉厚如山、澄澈如禅，刚刚酣战百招，内力雄浑不竭、呼吸稳如静水，不见半分疲态。
张无忌立身原地，神色郑重，眼底再无半分轻淡，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敬重与赞许。
他缓缓拱手，声音清朗坦荡，传遍全场：
“阁下龙象神功刚正浩瀚，佛门诸艺法度森严，大开大合，攻守皆君子。尤其最后火焰刀凝练无瑕、收发由心。无忌平生切磋，阁下之武道胸襟、控力之精、根基之厚，实属罕见。今日一战，无忌受益良多。”
此言出自刚刚平定六派、身负乾坤九阳的张无忌之口，已是武林至高赞誉。
我亦微微躬身回礼，心底满是真切叹服：
“张教主乾坤挪移虚实莫测，九阳真气生生不息，卸力于无形、化劲于无心。我龙象全力尽出，诸般绝学轮番用尽，竟始终难破你周身圆融壁垒。今日印证武道，是我获益匪浅，心服口服。”
两人相互拱手、彼此赞许，气度磊落从容。
这一刻，正邪两派数千群雄，尽数心神震颤、目瞪口呆。
此前众人皆知张无忌横空出世、天赋通天，以一己之力压服六大派、终结数十年正邪战乱，已是少年神话。
可直到今日，众人才亲眼看见——
世间竟还有这般纯以硬功登顶、以正大立武、以底蕴撼天的绝顶高人。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龙象镇山、佛刀惊天。
全程无杀招、无戾气、无阴诡，拼尽全力却守尽武德，点到即止、君子论武。
少林空闻方丈双目大睁，连连颔首，心中震撼难言：“龙象般若功久绝中原，今日方知，佛门竟有如此圆满纯粹的当世大宗师。”
宋远桥神色肃然，暗自心惊。这般肉身根基、内力厚度、招式圆满度，已然稳压当世九成高手，纵是武当百年武学底蕴，也难及这份雄浑天成。
殷天正抚须长叹：“硬撼乾坤大挪移而不落下风，招招正大、步步守礼，此等武品、武功、当世无双。”
杨逍眸光深沉，心底彻底了然：今日这场切磋，是当世两大武道极致的巅峰对证——
一张巧变通天，一力厚绝覆地。
全场惊叹、敬佩、动容之声，隐隐成片，萦绕光明顶山巅。
而人群之中，峨眉阵列里的周芷若，心绪起落最为分明。
方才比武之前，她立在阵后，芳心紧紧悬着。
她深知我数日前心魔滔天、戾气缠身、险些疯魔失控，虽已月下解开心结，可她依旧暗自担忧。
她怕我久压的好胜心一旦爆发、再度失控，怕我全力较技之下重燃躁念、再生杀性，怕我好不容易稳住的禅心，会因一场武斗再度崩塌。
故而全程观战，她屏气凝神、十指紧扣，目光一瞬不离场中身影，满心皆是忐忑不安。
可直到整场切磋落幕，她悬着的心彻底轻轻落地，化作满眼温柔的欣慰。
她亲眼看见：
我拼尽全力却始终守礼守心，武势刚猛而心性澄澈，招式穷尽而禅心不动，昔日蚀骨戾气半点未复，只剩坦荡君子、纯粹武人模样。
心魔尽褪，本心圆满。
望着场中从容拱手、气度渊渟的我，周芷若眼底漾开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悄然松了所有顾虑，满心安稳。
唯独武当阵列侧方，宋青书立在人群末尾，浑身僵硬、面色惨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灰暗与绝望。
他自小被誉为武当天才，自幼矜傲、自负绝顶，一勤修苦练，名望压人，一心想追上前辈高度、更想在武林扬名立万、博取周芷若青睐。
可今日光明顶一战，他彻底看清了天堑般的差距。
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苦修、名望，在这般真正的武道巅峰面前，渺小如尘埃、卑微如草芥。
一阵彻骨无力感，漫遍全身。
所有矜傲、所有执念、所有不甘，尽数被这场巅峰对决碾碎成灰。
他怔怔望着场中两道身影，心底一片空茫，彻底失了所有底气。
光明顶风轻云淡，双雄扬名绝顶。
片刻过后，各派收拾行装、整肃门人。
光明顶战火彻底终结，恩怨暂了，六大派再无逗留理由。
空闻方丈带领少林弟子先行下山，宋远桥、俞莲舟率武当弟子随行，昆仑、崆峒、华山三派依次撤阵，络绎走下昆仑山道。
喧嚣渐散，人潮渐稀。
不过半个时辰，山巅数万群雄尽数退去，只剩峨眉一门与留守的明教弟子。
灭绝师太督领峨眉弟子列队下山，忙于清点门人、规整队伍，无暇顾及旁侧。我趁四下无人、各派远去、峨眉众人纷乱之际，悄然移步，落至僻静林边。
周芷若心有灵犀，借整理衣衫、落后半步，避开同门耳目，悄然寻来。
她抬眸望我，眼底温柔澄澈，带着几分后怕、几分庆幸：“方才比武，我一直忧心你旧心魔复发，好在你如今本心稳固，武道坦荡如初。”
我望着她清丽眉眼，历经误会解离、月下释结、巅峰印证，心意早已笃定。我轻声开口，定下二人隐秘约定：
“心魔尽散，武道归真。人前你恪守峨眉本分、尊师守礼，不逾分毫；人后我护你岁岁安稳、不受委屈、不遭危难。正邪有界，你我无心隙；门派有别，你我有初心。待武林风波平定、江湖尘埃落定，我必寻你。”
周芷若眸光亮起，含泪轻轻颔首，细弱却坚定：“我等你。无论时日长短，风波几许，我始终在此、初心不改。”
短短私语，胜过千言万语。
无人知晓光明顶绝顶，这场惊世武斗之后，藏着一场克制深情、无声之约。
约定既定，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敛情归态。
周芷若转身快步追上峨眉队伍，随灭绝师太缓缓走下山路，身影渐渐隐入山道云雾之中。
山巅之上，最终只剩明教众人与我一人。
张无忌走上前来，神色诚恳，拱手相邀：
“阁下武功通天、心性磊落，今日一战不仅解我心中武学滞碍，更坦荡化解战后紧绷局势。如今武林隐患未除，成昆遁逃在外，江湖风雨未歇。光明顶百废待兴，我明教正值重整之时，急需阁下这般心正武高的高人指点镇场。无忌斗胆恳请阁下，暂且留居光明顶一段时日，与我共观江湖变局，印证武道、共守正道。”
我略一沉吟，坦然应允。
一来心魔初愈，此地山巅空灵、清净无人，最适合静坐悟武、稳固龙象禅心；二来张无忌胸襟坦荡、武学通玄，可时常切磋印证、精进大道；三来已有与周芷若的私下约定，居中静观江湖局势，最为稳妥。
我颔首应声：“既然教主盛情相邀，我便在光明顶暂住一段时日。不为门派、不为纷争，只静心悟武、静待时局。”
张无忌大喜，当即命杨逍、韦一笑安排静室居所、膳食起居，礼遇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