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芷若、听澜与那名清秀少女,顺着僻静小路绕开闹市,一路悄然无事,顺利回到暂住的雅致客栈。一路行来,小姑娘始终怯生生跟在身后,半步不敢离,眼神温顺又忐忑,像一只刚刚脱离惊涛骇浪、寻得依靠的幼雀,满心都是不安与依赖。
踏入客房,掩去门外夜色喧嚣,屋内灯火温软,隔绝了外界所有杀伐狼藉。
奔波折腾整整半夜,众人皆是腹中空空。我唤来客栈小二,吩咐他将精致酒菜尽数送到屋内,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一桌,荤素齐全、香气四溢。
少女自被掳入醉仙楼以来,日日残羹冷饭、时时惊惧难安,从未吃过一顿饱饭,更从未见过这般热腾丰盛的饭菜。
待我示意她尽管吃,她再也克制不住腹中饥饿,端起碗筷,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她吃得极急,小口小口拼命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偶尔噎住便慌忙咽下,再继续进食,模样狼狈又可怜,看得人心头发酸。
芷若与听澜静静坐在一旁,全程温柔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怜惜。
这般年纪,本该在家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却被恶人掳掠、囚禁风月牢笼,日日活在恐吓与绝望之中,受尽磋磨、饱尝苦难,小小年纪,便历尽世间险恶。
待她吃得半饱、情绪稍稍安定,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淡漠:“你可还记得家在何处?”
少女动作一顿,怯怯抬头看我,又飞快低下头去。
我淡淡续道:“今夜我救你出来,赠你自由。吃饱之后,便寻路回家去吧。”
此话入耳,少女瞬间脸色煞白。
在她眼中,我方才在醉仙楼前弹指杀人、暴打恶奴、怒斩恶人、沉杀老鸨,行事杀伐凌厉、气场凶煞无比,早已根深蒂固觉得我是个凶神恶煞、性情冷酷之人。
此刻听闻我要赶她走,她瞬间慌了神。
她扑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不顾满地尘埃,对着我连连磕头,眼眶瞬间通红,含泪急切哀求:“大哥哥!求您不要赶我走!我、我无家可归!我愿意跟着三位恩人,做牛做马也甘愿!”
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道出自己的苦衷:“我家中父亲嗜赌成性,整日烂赌败家,欠了满身赌债。此次我被卖出,便是他亲手将我抵了赌债换钱!我母亲性子柔弱,做不得半点主,我若是回去,迟早还会被他再次卖掉,落入别家虎口,依旧逃不过凄惨下场!”
“求求你们收留我!我真的不敢回去,也无处可去!”
字字泣血,句句心酸。
一旁的芷若闻言,眸底瞬间涌起深深的悲悯。
她自幼孤苦,年少便无父无母,伶仃漂泊、无依无靠,若非当年灭绝师太心生恻隐、将她收入峨眉教养,她的下场未必好过眼前这小姑娘。
同是孤苦身世,最能共情彼此的颠沛流离。
芷若心生不忍,轻声开口为她求情,语气温柔却坚定:“杨郎,这孩子身世可怜,归家亦是绝路。暂且将她留下吧,日后我们慢慢为她寻一处安稳好去处,也好过让她孤身漂泊、再入苦海。”
我转头看向芷若温柔悲悯的眉眼,心中微暖,轻轻点头应允:“便依你所言。”
随即我垂眸看向跪地的少女,想起今夜凭借一盘青枣,巧施计策将她从风月魔窟中救出,便淡淡开口:“今夜我以青枣救你脱难,也算一场机缘。从今往后,你便唤作枣儿吧。”
“多谢大哥哥赐名!多谢姐姐收留!”
枣儿大喜过望,连连磕头拜谢。
芷若温柔上前,俯身将她轻轻扶起,柔声叮嘱她继续吃饭、好好饱腹,不必再惶恐不安。
我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杀伐冷厉,只剩满目温柔,静静凝望着身前善良慈悲的芷若。世人只见我凌厉狠绝,唯独她始终心怀柔软、悲悯众生。
枣儿被扶起后,乖乖坐回原位小口吃饭,却时不时偷偷抬眸,悄悄打量我几眼,眼神怯生生的,满是懵懂好奇。
我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声询问:“怎么了?”
枣儿心性单纯,全然不敢隐瞒,抿了抿唇,小声如实说道:“大哥哥……你方才在青楼门前,好凶、好吓人,杀伐狠厉,像极了传说中的凶人。可是……可是你唯独对这位周姐姐,一点都不凶,眼神特别温柔。”
童言无忌,一语道破所有温柔偏爱。
我闻言淡然一笑,未曾解释,心底坦然自若。
我此生杀伐,只为除恶护善、护身边之人安宁,对外人厉色,对挚爱温柔,本就是理所应当。
屋内温情脉脉、岁月安然,收留孤女,暖意融融。
而与此同时,潼川府整条临河长街,早已陷入一片混乱恐慌之中。
袁家主营产业接连被毁的惊天消息,如风般飞速传开。
袁文、袁伯年父子二人此刻皆不在潼川府,府中产业一应事务,尽数交由袁文的堂弟代为掌管。此人素来胆小谨慎、气量狭小,依仗袁家势力作威作福,从未经历过半分风浪。
当他连夜收到手下急报,匆匆赶至醉仙楼与临江阁酒楼时,眼前残破狼藉的景象,让他瞬间浑身冰凉、肝胆俱裂。
白日里金碧辉煌、日进斗金的临江阁酒楼,大半楼阁被焚烧殆尽,梁柱焦黑、满目废墟;夜夜笙歌、财源滚滚的醉仙楼,打手死伤遍地、老鸨失踪、清白稚女尽数被救、风尘女子四散逃离、库房银两被取走大半。
袁家两大最核心、最暴利的财源产业,一夜之间,被人砸毁、焚烧、抢掠、彻底瘫痪。
满地尸身狼藉、满目破败凄凉,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席卷整条长街。
袁文堂弟立在废墟之间,又怕又恨、手脚冰凉,心底无尽惊惧。
他怕的是来人武功通天、杀伐随心,连袁家根基产业都敢一夜倾覆,若是有心取他性命,自己定然难逃一死;他恨的是不知何方强敌,无端针对袁家,下手狠绝、赶尽杀绝,丝毫不留余地。
惶恐交织震怒,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夜紧急安排人手。
一边调集所有可用家丁、眼线,全城密布探查,疯狂搜寻行凶之人的踪迹,想要摸清来路、查清真相;
一边紧急调动袁家近期重金招募的一众江湖武林人士,将这些武者尽数分散到袁家各处商铺、宅院、产业驻守,严防对方再度突袭,死守袁家剩余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