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市汽车站到了啊,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了。”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了两遍,前排打呼噜的大叔一个激灵醒了,抹了把脸开始掏包。
车厢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在拽座位底下的行李袋,有人站起来伸懒腰。
陈初睁开眼,大巴正缓缓驶进宁市汽车站的停车场。
窗外是灰扑扑的站前广场,几辆出租车横七竖八地停着,树荫底下蹲着等活的摩的司机。
他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把自己的旧行李箱拽下来。
箱子不重,一只手拎着刚好。
李青雪也站了起来,慢吞吞地去够自己的箱子,动作故意放得很慢。
她瞥了陈初一眼,等了两秒,见他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咬了咬嘴唇,自己踮脚把箱子拖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咚”的一声,不知道是箱子重还是她故意摔的。
陈初已经拎着箱子往车门走了。李青雪拉着箱子跟在后面,轮子在过道上咯噔咯噔地响。
下了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宁市比镇上热,水泥地面上蒸腾着热气,远处的公交站台在太阳底下晒得反光。
站前广场上到处都是拉客的声音——住宿的、打车的、问去哪儿的,嘈杂得像一锅开水。
李青雪拖着箱子跟在陈初身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休闲装的袖子被她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陈初,”她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你就这么走了?”
陈初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还有事?”
李青雪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拎着箱子站在太阳底下,头发被汗粘在脸颊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没事。”她最后挤出来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
“那我先走了。”陈初说,语气平淡。
他转过身,拎着箱子朝公交站台走去,没回头。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移。
李青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手指攥着拉杆箱的把手,指节都发白了。
她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揽客的司机、推着小车卖水果的小贩,可她就那么站着,脸上不知道是热红的还是气的。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司机摇下车窗冲她喊:“小姑娘去哪儿?打表走!”
李青雪没理他,深吸了一口气,拉上箱子也朝公交站台走过去,和陈初隔了几十米的距离,走得不快不慢。
陈初在公交站等了不到五分钟,去二中的那趟车就到了。车上人不多,他拎着箱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宁市的街景一幕幕往后退。
三站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宁市二中门口那条街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荫把半条街都罩住了。
校门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灰白色的门柱,电动伸缩门半开着。
陈初拎着箱子走进去。暑假的校园安安静静,操场上晒着大太阳,路上没什么人。他没往宿舍楼那边拐,顺着主干道走了一段,找到了食堂旁边的那间校内超市。
超市不大,门口贴着饮料广告,玻璃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
陈初推门进去,一股空调凉气扑面而来。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机。
“老板,能在这儿寄存一下行李箱吗?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拿。”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箱子,点了点头:“行,你放那边角落里,别挡着过道就行。”
陈初把箱子推到收银台后面的墙角放好,背上随身包,跟老板道了声谢,转身出了超市。
他出了校门,一边走,一边放开神识感应周围的灵气浓度。
凡间灵气本就稀薄,市中心更甚,空气里几乎感应不到什么。
越往外走,离那些车流和商铺远了,空气里那点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总算稍微浓了一丢丢,虽然还是聊胜于无。
就这么慢悠悠走了半个多小时,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河边。
河面不宽,水流缓缓,两岸种着两排垂柳,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就这么慢悠悠走了半个多小时,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河边。
河面不宽,水流缓缓,两岸种着两排垂柳,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树荫底下的石桌石凳上,几桌象棋摊子正杀得火热,下棋的大爷们人手一个保温杯,棋子砸在棋盘上啪啪响。
周围还围了一圈观棋的闲人,背着手,伸着脖子,比下棋的还着急,嘴里不停支招:“跳马跳马!”“先拱卒啊你这臭棋!”下棋的大爷烦得直挥手:“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们几个闭嘴!”
陈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想还是老样子,平时一个个慈眉善目的,往棋盘前一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输棋的脸红脖子粗,赢棋的翘着二郎腿哼小曲,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写脸上了。
他也懒得走远了,找了个离棋摊子稍微有点距离的树荫,在草地上坐下。
河面上偶尔吹过来一缕风,带着水腥味和青草的气息,灵气比市区里确实强了那么一点。
他闭上眼,开始引气入体。
“大爷,麻烦问一下,这附近哪有租房子的?”
那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摆棋子的动作没停,嗓门挺大:“租房?你找对人了,我在这儿住了快三十年。
“你往南边再走个一二百米,路边有几间平房,你去那边瞅瞅。”
“不过那房子跟农村自建房似的,前面带个小院,后面才是正房,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小年轻的胃口。
”他顿了顿,终于舍得抬眼瞥了陈初一下,“现在的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市中心挤,你倒好,偏偏往这犄角旮旯里钻。”
陈初笑了笑,没多解释:“安静就行,我就图个清静。”
大爷摆摆手,不置可否,注意力已经重新落回棋盘上了。
陈初顺着大爷指的方向往南走,果然走了没多远,路边出现一排老旧的平房,灰砖墙,有的院子门口堆着花盆和杂物,有的门虚掩着,门口贴着招租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