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醒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厅很安静,灯也关了,只有身边有一点蓝光,他一偏头就看见蔺虞盘腿坐在地上,茶几上放着电脑,电脑屏幕的光把她整张脸照得像一具石膏面具,颧骨下方一片惨白,眼窝现在阴影里,只有两个瞳孔反射着冷光。
心脏在一瞬跳的极快,尤其是在前不久他刚见过那种可怕的怪物之后疑心自己产生了幻觉,他猛的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蔺虞偏过头来,屏幕的光从侧面切过她的下颌线,她眯着眼看了他两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容璟喘了两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坐这儿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蔺虞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不开灯,就在这儿?”容璟指了指她,“黑灯瞎火的,跟个什么似的?”
蔺虞的手指停了一下,下意识抬眸。
“跟个什么似的?一个长满鳞片的怪物?”蔺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意味。
容璟被她这个语气弄得有点烦,他撑着沙发坐直了身体,外套从肩膀滑下去,皱巴巴地堆在腰间。
“我没那个意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就是被你吓了一跳,大半夜的——”
“被我吓了一跳。”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想在复述一句无聊的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至少我知道自己是人是鬼。”蔺虞的语气平静,容璟却莫名觉得带着一股刺骨的敌意。
“你在阴阳我?那你是人是鬼?”容璟双手抱臂恢复高傲的姿态。
“我是神。”
“你是神经病。”容璟也是被气笑了。
“希望你待会儿还有心情说这话。”蔺虞不怒反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无法查明的戏谑。
容璟一愣,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要丢了。
“有兴趣看看我刚查到的东西吗?”蔺虞放低声音故意营造出来一种神秘感。
容璟狐疑地看了一眼蔺虞,起身来到电脑旁,然而只是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的一瞬间他的脸上就失去了血色。
屏幕上是他和一个神秘人的一段聊天记录。
时间回到10月11日,他正躺在琼崖某个民宿的房间里百无聊赖的刷星云 Vortex,他已经在剧组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远因此娱乐设施也不多,他每天不是在片场就是在房间里躺着。
正当他闲的发慌的时候一个陌生人给他发了一条私信,他本来不想理会直接删除,但是那个人却直接把他的身份信息发了过来。
看到自己的身份信息后容璟瞬间就坐不住了,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他点进那个人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却也什么也没有发错,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繁杂的信息并不能让他猜出对方是谁,也猜不出对方的用意。
也许是对家?也许是私生饭?也许是某个前任雇佣的黑客?
但是对方只是将他的身份信息发了过来了,如果他现在发消息过去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慌张,这样事情自然对自己不利,于是他将手机放在面前咬着指甲等待对方率先开口,只是等到屏幕都暗下去对方还是毫无动静。
容璟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起圈强迫自己要镇定,但是这样反而让他更加慌乱,最后他看向床上的手机,只是一个念头,手上的动作快过大脑,他拨通了那人的语音电话,尽管在下一秒他就想挂断。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对面已经接听了。
“比我想象中的要早。”对方开了变声器,用的市面上很常见的AI软件知了的经典音色。
容璟的脸色变了变,呼吸乱了一分,他压低声音以此不让自己显得很慌乱:“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今天晚上十一点去码头附近,如果看到一个箱子就全程拍视频,记住是你一个人。”
“凭什么?”
“我手里有点别的东西,你想看看吗?”
容璟没有说话,但是对方又给他发了第二条消息,他颤抖地点了进去,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细看那个小女vv孩和他的脸有几分相似。
容璟的呼吸瞬间就乱了,照片上的女孩他从没有见过,但是几乎是瞬间他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他当龙套的那些年里他曾经有过一个富婆女朋友,虽然他不缺钱,但是对方却是实实在在的富豪,不仅背靠亿万家族,自己也是一家即将上市的公司执行董事,那女朋友为了捧红他给他砸了不少资源,不过彼时的他演技青涩着实没有什么亮点只是小火了一把并没有掀起什么大的浪花。
本来他都想着实在火不起来就算了,但是富婆还是将他送出了国先做模特,在国外他的事业确实有了一番进展,但是在国内知名度还是不够,在国外做了两年模特,等他在回来时富婆却给了他一笔分手费就把他甩了,他想去找富婆,但是富婆压根不见他直接让保镖把他赶了出去。
即使是这个时候他还在幻想女朋友是爱他的,只是女朋友的家人不同意,直到他意外刷到富婆公司的人发的vortex,那条vortex上说自己的公司老板有孩子了给所有员工发了奖金沾沾喜气。
容璟这个时候才知道富婆只是把他当成了生孩子的工具。
因此,即使他从未见过自己素未谋面的孩子,但是在看见照片的瞬间他就知道照片上的女孩是自己的女儿。
不过即使是这个时候容璟还是不清楚神秘人给自己发照片的意义是什么,是曝光自己有孩子还有绑架了孩子,对此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着神秘人的进一步指示。
“你的孩子很可爱,如果你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考虑让你见见她,但是如果没有,那你只能和你女儿永别了。”
知了的声音温柔又细腻,可此刻落入容璟耳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容璟并不确定神秘人中的永别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他永远都见不到那个孩子,也许是他会死,也许是……那个孩子会死?
想到这,容璟的心脏无意识地刺痛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好,你要的视频我会给你。”
“明智的抉择。”
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他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直到有人敲门叫他去片场,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只是一整天他都心事重重地,不过正好那天要拍的就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丈夫忍辱负重复仇,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如果不能完成神秘人的任务他的孩子就有可能会死,他几乎是完全带入了角色演的格外真,就连导演都说他入戏很快。
容璟完成一天的拍摄之后就回了房间,之后一段时间他就一直盯着手机什么也不做,直到快到十点的时候才出门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那天他出门之前神秘人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不要暴露。】
他什么也没有回复提前一个小时出门了,那天他在岸边吹了一个小时的海风,当时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和一条单薄的西装裤,等听到有人声的时候他的手都快冻僵了。
“老大,到底有什么东西非要现在来啊?”
“不知道,赶紧干完了就走,这地方怪邪乎的。”
听见这个声音容璟下意识往两边看了看,两个人从海岸线的另一边走过来都没有拿照明工具。
容璟蹲的位置刚好有一颗椰子树,椰子树下面搭着很多树枝像是小孩子复刻荒野求生节目搭的庇护所,虽然不大,但好歹能挡住他因此那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然后他隔着很远就看见了那艘小船,他拿手机拍了张照,得益于手机像素不错放大之后能看出不开小船上是一个行李箱,不过此刻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船上没有人,又或者是他根本不在乎船上有没有人,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
所以他很快就架起了手机拍视频,拍了一段之后他就发给神秘人了,对方只回了两个字:
【不够。】
后面他就一直跟着这两人拍摄,得益于两人拖箱子的动作很大,因此他们才没有发现一直跟在身后偷拍的他。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去的民宿恰好就是他所在的民宿,只是他住在二楼罢了,这个时候他开始推测箱子里是什么了,也开始推测神秘人和箱子有什么关系。
当箱子被推进杨培东的房间时,他整个人都懵了,还问了一句神秘人,不过对面没有回复,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杨培东的房间外偷拍,所幸杨培东住在一楼,趴在窗户外并不算很危险,然后他就看见了他那个怪物。
之后他被杨培东的保镖发现了,他逃到了民宿的另一头,那是一片礁石地,彼时刚刚潮落,他在礁石地躲了一整晚,海浪拍打礁石也同样拍打他的身躯,海风刮得他的脸生疼。
他将最后一段视频发给神秘人,神秘人给他发一个地址之后就消失,他再想发消息过去就显示对方已经注销账号了。
第二天回去之后剧组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他最开始不明所以,直到助手告诉他他上热搜了。
再次进入星云 Vortex,热搜上挂满了他的桃色新闻,有些是捏造的,有些是真的,虽然有人在传他有孩子但是并不是照片上的小孩,所以他猜测并不是神秘人爆料,而是被自己发现秘密的杨培东做的。
也是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整个剧组,不过杨培东并没有在明面上难为自己,每一次接近死亡也都是“意外”:威压刚好到他的时候“坏了”,拍下水戏的时候氧气刚好“不够”,睡觉的时候房顶突然“塌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这这里了,但是自己有没有能力肚子逃走,于是他想到了陈唯。
陈唯是他曾经的一夜情情人,陈唯只告诉他自己的代号叫“清风”,陈唯以前告诉他他是一个神秘杀手,只要花钱就能雇佣他做任何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杀人。
当时的容璟只以为他在开玩笑,不过那个时候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联系了陈唯。
来的人并不是陈唯,而是“他”,那个人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出现了,那个人就用他的身份留在了琼崖,而他穿上那个人的装备离开了独自坐飞机来申州找陈唯。
下飞机的时候,他意外看见简蒲妙,那个时候的简蒲妙无助的样子和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尽管陈唯警告他不要和任何人接触他还是下意识扶了一下简蒲妙,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简蒲妙记住。
出了机场之后,陈唯来接的他,将他直接带回了别墅,还嘲笑他那么多黑料,不过他并没有闲工夫在乎陈唯的话。
来到郊外庄园之后他又见到了陈渡野,陈渡野性格沉闷不怎么说话,陈唯则做作毒舌,不是在阴讽他就是在骂陈渡野。
只是在别墅里没待多久陈唯突然说有人来了,然后他就亲眼看见陈唯戴上了一张人皮面具,他则跟着陈渡野躲进了地下室。
擅自跟着简蒲妙走他承认自己很冲动,但是那双眼睛温柔怯懦,声音软糯细腻就和那个抛弃他的前女友装的一样,所以冲动之外是甘之如饴。
现在看到自己隐瞒的秘密被赤裸裸的摆在自己面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蔺虞会曝光,而是猜测简蒲妙是否知道。
但是蔺虞却在在意另一件事,她一边观察容璟的脸色,一边刷简蒲妙的动态,然后她看见了简蒲妙和付昭曦的合照。
再对比聊天记录里面的小孩的照片,蔺虞就算再迟钝也能知道了付昭曦是容璟的孩子。
不过蔺虞并没有说而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关了放进兜里。
“你是怎么恢复的?”容璟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我是神。”
容璟下意识就想说出那句“你是神经病”,但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说道:“你想要什么。”
蔺虞嗤笑出声:“这取决于你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价值。”
容璟想要维持自己的高傲,但是尝试了两秒失败了也就放弃了,他站直身体看着蔺虞说:“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命。”
“净给些没用的。”蔺虞优哉游哉地说,“怎么办呢,我有权有势有钱,我好像什么都不缺耶,要不你给我点别人不能给我的东西?”
“你要什么?”容璟下意识就觉得危险。
“你身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