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字怎么来的？五十四缕时，他拿游魂试出来的。
嗯，真得谢谢那些不嫌事大的游魂。
游魂：……
车停稳，他拎起黑狗和三只公鸡，大步迈进香烛店，往老李手边一递：“找个地儿搁着！”
老李接住，刚腾出手，又见赵薛把卤猪蹄递过来，愣了一下：“吃？”
“吃。”
老李也不客气，接过就啃。赵薛一边嚼着猪蹄，一边把车上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搬进来。
坐上小板凳，他咬了口蹄筋，随口问：“这附近，有啥响当当的道观寺庙？”
“关帝庙灵得很，庙祝据说挺有门道，不过我没亲眼见过；再远点是莲花寺……”老李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赵薛听完点点头，确认了位置，跟脑中地图一核对，起身：“麻烦把门关一下。”
“好嘞！”
老李抄起铁钩，“哗啦”一声拉下卷闸门，啪嗒按亮顶灯。
只见赵薛动作利落：果盘摆上圆桌，供品码齐，香炉一放，抓起一大把供香，“嗤”地点燃，插进炉里。
接着端起碗，拎起一只公鸡，手一拧、一拽……
咕咚。
鸡头落地，身子还在扑腾。
老李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
赵薛却像切萝卜似的，麻利放血、装袋、扎紧口，顺手往老李怀里一塞：“喏，给你，别浪费。”
“……好。”
老李颤着手接过去，低头一看：碗里血红一片，地上干干净净，连塑料袋外头都没溅一星半点。
他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这位爷……真不像个道士。
赵薛退后半步，双手抱拳，朝香案微微躬身：
“祖师爷见谅，今儿条件简陋，一切从简。弟子回头一定补……补十倍！”
顿了顿，又加一句：
“不，补二十倍！”
赵薛在那张简陋的供桌前郑重跪拜，额头触地，双手伏地，行了最虔诚的五体投地礼。起身之后，他顺手抄起旁边一面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八卦镜……明显是上周就备好的……盖住盛着鸡血的粗瓷碗，手腕一翻，稳稳倒扣再掀开。
碗口朝上立定，鲜红的鸡血顺着碗沿滴落，一滴、两滴……尽数坠入旁边那只装着朱砂粉的小碟里。等血尽，他才拿起朱砂红笔，缓缓搅匀。
墨色渐浓，他伸手抓过一叠裁得齐整的黄纸，默念符咒，落笔如风。
笔尖游走，字迹似蛟龙腾跃，却毫不毛躁，反而沉稳酣畅，像老道写了几十年符的老手，信手拈来，毫无滞涩。
“成了！”
他低呼一声，心里直喊：祖师爷威武！
二十倍香火供奉，回头一定补上……不，三十倍！
忽地，耳根一热，仿佛真听见“懂事昂”三个字轻轻掠过。
下一秒，手腕更稳，心更静，符纸一张接一张成形，几乎没废一张。
只因中途朱砂用尽，不得不重新宰鸡、研墨，耽搁了几张；其余全是一气呵成，顺得不像话。
四点零一分，三只公鸡放完血，赵薛扫了眼旁边……老李早已把一百多张符按用途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他点点头：“差不多了。”
不是不想多画，是实在画不动了。画符本身耗力不多，可上百张积下来，就像挑水挑了一整天，把他本就见底的法力抽得七七八八。
他一边翻掌燃起一张天眼符，一边仰头灌进嘴里，动作利落。符灰未落，目光已落在自己眼前浮现出的面板上……
姓名：赵薛
年龄：十八
境界：百日筑基破限（108）
攻法：茅山上清大洞真经，茅山符箓真解（小成）
诸界门：开启中
物品：无
任务：阻止戴志帅……
“这就小成了？”他心头微动，“可《上清大洞真经》怎么没半点动静？……是我还没真正吃透？”
天眼一开，店内景象顿时不同：烛光映照下，丝丝缕缕阴气盘绕不散，鬼气也淡而顽固。他的视线最终停在老李身上……那人后颈处，一道极细的灰影若隐若现，正一圈圈缠着。
“开了香烛铺子，初一十五晚上，记得烧点纸钱元宝。”赵薛语气平实，没半分说教味，“天天被阴魂堵门讨赏，讨得你睡不着觉、脑袋嗡嗡响，你乐意？”
“啊？还有这规矩？”老李一愣。
“你爸没教过？”
“这……”他挠挠头，讪笑，“我这铺子，是去年才盘下来的。”
赵薛一下就明白了……半路出家，连门槛都没摸熟。
“记住了就行。”
所谓“讨赏”，就是穷得叮当响的孤魂野鬼，专找白事铺、香烛店这类沾阴气的地方伸手要几个铜板、几炷香、几叠纸。
要得少，不是不想多要，而是本事不够，敢狮子大开口的早去寻大户人家了。
你不给？也行。但人家转身就能缠你三天三夜……头疼、低烧、噩梦连连，连着咳嗽流鼻涕，全是轻的。
所以老辈人才讲：“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赵薛掏出几张符塞进老李手里，挨个说明用途，又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上车，发动就走。
“这才是真高人呐……”
老李望着车子扬起的尘土，赶紧跑回柜台，翻出个铁皮盒，仔仔细细把符纸夹好、封严，连盒带符锁进了抽屉最底下。
他顺手点开电脑，地图页面刚关掉，视频窗口却自动弹了出来……画面里是个寸头男人，戴副黑框眼镜，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这人……火气挺旺啊。”老李随口嘟囔一句，鼠标一点，点开播放。
只见那人指着脑电波图谱，一口咬定“鬼只是人类集体幻觉”。
老李皱皱眉，直接叉掉。
……
下午，四点半。
黄山村外几里地，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行的土路尽头，赵薛踩下刹车。
车窗外，荒田连片，屋舍歪斜，偶有几缕炊烟，也稀薄得像随时会断。
“怪不得附近村子都空了……”他盯着远处山坳里那几栋灰瓦老屋，低声自语。
之所以能准确定位，还得谢靓坤……哦，准确说是“发毛”那个灵异研究账号。
别误会，跟火气无关，纯粹是人家拍的探村视频太细，连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都标了坐标。
至于他为什么来这儿？
真不是奔楚人美来的。
先不说他自认现在压根镇不住那位，单是时间……根本来不及准备。
他这次出门，就为了一件事……灌一瓶水带回去。
理由？挺直白：想亲眼看看楚人美单挑红衣女鬼！
咳……开个玩笑。
其实就是习惯性多留几手。
按原剧情里露的那点本事，方士怨气所化的红衣女鬼，说白了就是个被茶毒缠身的厉魂，不算太硬扎。可谁说得准呢？万一她突然开窍、翻盘、暴走呢？多备点底牌，总比挨完打再后悔强。
多留几条退路，意外才不容易找上门。
赵薛拧开刚买的水杯，不是渴，是天眼符效用过了。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新符，指尖一搓点燃，顺势塞进杯口，仰头喝了一口。
“符力不够啊……九叔说能撑一个时辰，我这连半刻都勉强。”
他闭眼再睁，目光扫向地图上标着的黄山村……四里外。
“太远，看不见。”
他贴好护身符，松开刹车继续往前开，直到离村口还剩一里地，一脚踩停。
“……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