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分十三点九晚
“啊……!”
尖叫还没落地,传呼机已被狠狠摔在地上,脚底拼命跺,踩、碾、踢……仿佛只要它不响,命就还能攥在手里。
可脚下一沉,地板突然软了、塌了,哗啦一下变成黑黢黢的潭水,冰得人头皮炸开!
再眨眼,又回到度假屋地板上……
再踩,再陷;再醒,再回……循环往复,连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疯了。
直到那潭水兜头浇来,冷得骨头缝发麻;天花板上火焰舔着墙皮窜过来,热浪扑面,燎得眉毛发卷……
他们才彻底明白:这不是梦,是真要命!
怕?
不是怕。
是魂飞魄散,是腿软站不住,是喉咙发紧叫不出声!
家宝脸白如纸,突然嘶吼一声“呆子衰!”,转身就往客厅冲……冲向水潭,冲向还在吐水的戴志帅,冲向那张越来越近的蓝脸……
就在这当口,一个声音平平淡淡地插进来: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赵薛。”
“嬴姓,赵氏。”
话音一落,潭水倏然退尽。
楚人美身影一闪即逝,只剩一道淡蓝残影,在空气里飘忽不定,像迷了路的游魂。
聚宝盆里冲天而起的火柱猛地一顿,轰一声炸开,火浪翻卷,瞬间吞没了整片天花板!
灯管噼啪爆裂,光忽明忽灭,整栋度假屋的电路都在尖叫扭曲,灯光乱跳,影子乱晃,人影拉长又缩短,像被撕扯的纸片。
赵薛拧开瓶子灌了一口潭水,随手一扔,双手抓住客厅门把手,指节绷得发白。
“但……”
他顿了顿,侧过脸,眼神沉得像古井:“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始皇。”
“秦始皇。”
轰……!
门被推开。
风来了。
不示威风,是撕天裂地的狂风!
呜……嗷……!鬼哭、冤嚎、断喉般的惨叫、夹杂着恶毒咒骂,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撞得人耳朵出血。
阴气、鬼气、怨气,一股脑从聚宝盆里翻腾而出,盆底仿佛通着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火苗疯了一样扑向门口的赵薛,烈焰翻腾,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无聊。”
他眼皮都没抬,袖口一抖,符纸如蝶飞出,一张接一张撞上烈焰,“嗤嗤”燃尽,火势硬生生被截住。
他低头扫了眼还在原地发抖的家宝几人,嗓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耳膜:
“愣着等死?带人走!”
家宝和pJ拖起抽搐的戴志帅,架起昏沉的森森,连滚带爬冲出门。
赵薛边往门外走,边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符,头也不回,反手一扬……符纸精准贴在森森后颈。
“呕……!”
森森猛地弓腰干呕,一口黑水喷在地上。
赵薛笑着回望一眼,看了眼吐得发抖的森森,又扫过满脸惊魂未定的家宝几人,语气轻松得像交代件小事:
“好了,在外面等我。”
说完,一步跨进屋内。
轰……!!
火光炸开,度假屋瞬间被吞没,只剩一片赤红,里头什么也看不见。
家宝他们想冲进去,可热浪扑面,逼得人根本靠近不了半步,只能站在远处哭喊:
“阿薛……!”
“薛哥儿……!”
“赵薛!!”
“啧……真烫啊。”
赵薛站在火里,嘴里默念召鬼咒,皮肤上不断渗出潭水,可那灼烧感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
烫,
疼,
火烧火燎的疼!
他眼睁睁看着衣料蜷曲、发黑、黏在皮肉上,一碰就掉渣。
“美姨,这活儿干得有点糙啊!”
他低头瞅了眼手……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焦黑。环顾四周,全是火,没路,也没退处。
背包甩在地上,鞋底已经开始软化、塌陷。喉咙发紧,鼻腔火辣辣地刺痛,连吸口气都像吞炭。他抬眼,盯住客厅那张沙发。
“说真的……”
他顿了顿,火舌舔上小腿,声音却稳得很,“你们,算哪根葱?”
轰……!
话音刚落,火焰猛地暴涨,火光里浮出一道道扭曲人影。
果然是任务里说的那些方士……烧得不成人形,面目狰狞,一双双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怨毒得能剜骨。
要是眼神真能杀人,赵薛早死透了;不,怕是连魂都散得找不着渣。
耳边全是嘶吼、咒骂、恶毒的诅咒,他咧嘴一笑,顺手掏了掏耳朵:“嘿,还挺带感,当背景音挺合适。”
掏完耳朵,他皱眉盯着小拇指……一圈皮肉已经没了,露出底下泛白的骨节。他小心捻出耳道里那点灰渣,冷汗还没冒出来,就被烤干了。剧痛钻心,他却只是咬牙,朝沙发迈步。
火势更猛,空气里飘起一股焦香。地面裂开,两只黑手破土而出,死死攥住他脚踝。
是方士的鬼影。
他反而笑了……九叔当年说过:鬼最怵的,就是生前怕的人,或是亲手送它下地狱的主儿。
“朕统六国……”
唰!
抓住他腿的鬼影猛地一僵,脸上惊惧爆开,转眼化作青烟,散得干干净净。
赵薛笑出声,眼角都弯起来……又押对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天下归一,筑长城,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朕,以始皇之名……”
话没说完,四只鬼手突然扣住他四肢。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接着往下念:
“……在此立誓:朕在一日,便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秦之基!”
最后一个字落地,那些鬼影像被抽了线的木偶,哗啦一下全没了影。
赵薛摇摇头,脚步不停。
皮肉簌簌往下掉,疼得脑子嗡嗡响,他照样走。
一步,两步,慢,但稳。
“……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
话音落,他伸手搭上沙发扶手。
胳膊只剩森森白骨,双腿也是。他坐下去,脊背挺直,静静望着眼前翻腾的火海。
火中鬼影脸上恐惧越来越浓,一个接一个跪倒,额头磕地,咚咚作响……不是求饶,是本能,是刻进骨子里的怕。
怕死,
更怕眼前这个人。
千百年过去,他们跪过的龙椅早朽了,可那一身龙气、那一声“朕”,仍烙在魂里,抹不掉,逃不开。
赵薛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朕……能杀你们一次……”
他忍着痛,从兜里摸出一张符。指尖刚碰到口袋,符纸就已焦成一块薄木板。
“就能再杀你们……第二次。”
“啪!”
木板砸地,脆响刺耳。
一众鬼影猛地抬头,脸上的惊惧还没散开,额头已狠狠磕向地面,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饶命。
可下一瞬,它们像是撞见了活阎王……
“嘭!嘭!嘭!”
一个接一个炸成灰雾,连同那些金光闪闪的聚宝盆一起崩散。
红衣女鬼也没能幸免,血影一颤,当场溃散。
“呵……”
赵薛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脸上全是焦皮翻卷的伤,嘴角却往上扯了扯。
疼、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早撑不住那副端坐如钟的架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