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到十六分五十二秒。
能源站的墙上弹出一张撤离图，绿色箭头从三人脚下延伸出去，直通东侧停机坪。
“全校幸存人员请立即前往停机坪。”校长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重复，请放弃指挥塔，等待九鼎局空中救援。”
叶惊鸿扶着周野，先看陆峥。
陆峥拔下主屏背后的语音模块，校长的声音还在继续，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录音。”叶惊鸿说。
“也可能是纸傀模拟。”
周野靠着门坐下，右肩已经肿得撑裂衣袖。他疼得嘴唇发白，仍抽空嘲讽：“所以开学第一天，校长说话也不能信。这学校学费退不退？”
陆峥放大地图。
停机坪周围没有任何救援识别信号，反而聚集着全校最密集的源能波动。敌人不再满足于偷档案，想把仍有战斗力的人一口吞掉。
他点开终端：“苏见星，能听见吗？”
杂音里传来金属碰撞声。
“能。你让我关掉自动组网，我顺便把体育馆那套广播拆了。”
“查撤离图是什么时候写进系统的。”
“给我十秒。”
叶惊鸿把周野送到赶来的医疗队手中。周野却抓住陆峥衣摆，用左手将行李箱钥匙抢了回去。
“我妹的烤鸭不用你寄了。”
陆峥低头看他。
“等你能抬手，我让你打一拳。”
“你说的。”
担架抬走时，苏见星的声音重新接入：“查到了。地图三个月前就在服务器里，签名来自校长办公室。”
叶惊鸿皱眉：“黑潮提前三个月渗透？”
“不。”苏见星敲了两下什么东西，“这张图原本用于国殇级疏散预案。有人只改了目的地，把地下避难层替换成停机坪。修改时间是九分钟前，操作终端就在指挥塔。”
倒计时十五分四十秒。
陆峥望向窗外。
指挥塔离能源站一千一百米，中间隔着主教学楼和演武场。正常奔跑需要四分钟，敌人既然亮出假路线，沿路一定布了截杀。
沙盘铺开，建筑化作高低不一的沙丘。
【主路纸傀：四十一。】
【地下连廊：未知污染。】
【维修缆车：断电。】
三个选项没有一条能在限定时间内稳定抵达。
陆峥拿起源械系留在控制台上的检修笔，直接把两根电极插进缆车供电槽。
“苏见星，能源站能不能单独给维修缆车送电？”
“能，但缆车电机十年前就超期了。”
“能撑多久？”
“学校上次检测写着二十分钟。”
“真实数字。”
对面沉默了几秒。
“最多两分半。再长会烧轴。”
“够了。”
“你们要坐？”苏见星语速快了，“那东西挂在六十米高的空轨上，连保险绳都——”
陆峥已经按下送电。
演武场上方，一只布满铁锈的黄色吊舱猛地一抖，沿着空轨滑来。纸傀听见动静，从主路两侧同时扑向轨道支架。
叶惊鸿甩出长枪。枪身越过百米，穿透第一座支架旁的三只纸傀，又凭空间折跃回到她掌中。
“你负责路线，我负责让路。”她踏进吊舱，“这算执行命令，不算原谅你。”
陆峥随后登舱：“我没要求你原谅。”
“这句话也很欠打。”
缆车加速冲出。
下方纸傀像被风卷起的白色浪潮，沿支架向上攀爬。叶惊鸿每次出枪，都有一串纸影被钉回地面。第七次出枪时，轨道前方忽然垂下十几条细线。
那是切断迎新旗杆的线。
“低头！”
叶惊鸿压下陆峥，两人伏在舱底。第一根线削飞顶棚，第二根切进电机箱。刺目的蓝火喷出，吊舱速度反而暴涨。
终点的缓冲器还没有打开。
“跳。”陆峥说。
指挥塔天台距轨道终点还有十二米。
叶惊鸿没有追问。她一脚踹开舱门，抓住陆峥手臂纵身跃出。两人在空中下坠，长枪突然消失，下一刻钉进天台边缘。她借枪身荡出半圈，把陆峥甩上平台，自己也翻身落地。
失控吊舱撞上终点，整条空轨发出刺耳轰鸣。
倒计时十二分零三秒。
天台门上贴着一张红色封条。封条中央写着一个“生”字。
门边广播传出女人的轻笑。
“陆指挥，左边消防梯有人，右边电梯没人。你救人，就来不及夺塔；你夺塔，他们会因你而死。”
叶惊鸿抬枪指向左侧：“我去救。”
“站住。”
她回头，眼底冷意骤起。
陆峥没有解释，抬脚踹向右侧电梯门。门板凹陷，里面竟传出惊恐哭声。
四名被绑住的值班员挤在轿厢顶部，嘴上封着白纸。所谓没人的右路才藏着活人；左侧消防梯传出的求救声，只是纸片摩擦风管形成的回响。
广播里的笑停了。
“你怎么知道？”叶惊鸿问。
“她说得太完整。”陆峥割开绳子，“真想让我选择，就不会主动排除第三种可能。”
他让值班员从天台撤离，自己撕下那张写着“生”的封条。
封条背后没有炸弹，只有一行很小的字：聪明人总以为自己能不付代价。
塔内灯光骤亮。
五层旋转楼梯上，十六名穿校卫制服的人同时抬头。他们脸上覆盖着白纸，手中握着真枪。为首者脖颈裸露，说明他是活人。
“十一分四十秒。”男人举枪笑道，“新生，你打算一层一层上？”
陆峥把终端贴上墙壁。
“谁说我要上去？”
他刚才救出的值班员中，有人腰间挂着指挥塔消防总控钥匙。
陆峥拧下钥匙时已经记住齿纹，用检修笔卡进墙上的应急孔。整座塔的防火隔断同时落下，将十六名敌人分割在五个楼层。
叶惊鸿的长枪刺入一楼地面。
空间折跃不是只能移动枪。
她握住陆峥手腕，两人身影一晃，直接越过隔断，出现在五楼主控室门前。
活人首领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峥欺身撞进他怀里，避开枪口，肘尖砸断腕骨，接着用肩背将人掀过控制台。男人燃起气血，竟是开脉四重，反手一掌拍向陆峥心口。
掌风已经压凹衣料。
陆峥没有退，脚下错开半步，拳头从对方肋骨下方钻入。淬体九重的力量全部收束在一点，男人的护体源能像被楔子顶开，身体横飞出去，撞碎三面屏幕。
叶惊鸿看了他一眼。
“这也是普通新生？”
“体测没作弊。”
陆峥按下自毁终止键。
倒计时停在七分二十一秒。
男人倒在碎屏幕间，舌尖忽然顶出一枚黑色毒囊。陆峥抓起控制台上的订书机，横着卡进他齿间，再一拳击中下颌。毒囊混着两颗断牙滚出来，被叶惊鸿用枪尖挑进证物袋。
“想死也得排队。”陆峥反扣住他的手腕，“你们改了疏散图，偷了异能档案，还不惜启动自毁。指挥塔里到底有什么？”
男人满嘴是血，仍笑了一声：“你已经拿到了。”
他看向陆峥的学生终端。那目光不像失败，更像确认某件货物已经成功送达。
下一刻，五层隔断全部解锁。校卫队从天台入口涌入，将分割后的纸傀逐层清除。被篡改的撤离图恢复原样，停机坪附近的伏击坐标暴露在九鼎局专网上。
【指挥塔已夺回。】
【零号战区主控恢复。】
沙盘中的黑钉轰然碎裂，大片金色细沙顺着陆峥脚下涌入身体。他困在淬体九重两年的最后一道壁障被冲开，第一条源脉亮如烧红的铁线。
开脉境。
主屏中央，一枚青铜色印记缓缓旋转。
【真实战果确认：以弱势权限夺回区域中枢。】
【战果刻印：夺枢。】
【胜负沙盘权限晋升：青铜。】
【可处理节点：三增至五。】
陆峥伸手触碰印记，整个校园第一次完整地铺在他的意识中。
他看见停机坪上的伏兵，看见正在赶来的九鼎局装甲车，也看见一枚藏在体育馆地下、尚未启动的源爆装置。
色彩随之从视野里迅速褪去。
叶惊鸿的红色枪穗变成灰白，屏幕上的蓝色鹰徽也失去颜色。
纸鸢的笑声从坏掉的广播中重新响起。
“恭喜你拿到新权限，陆指挥。”
“现在去拆那枚炸弹吧。”
“五根线，五种颜色——可你还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