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线在陆峥眼里一模一样。
纸鸢没有夸大。红、蓝、黄、绿、黑,全褪成了深浅相近的灰。
终端上的倒计时还剩九分十四秒。
“装置在体育馆地下二层,原本是学校的裂隙稳定器。”苏见星的声音从专网传来,“有人把稳定回路反接了。倒计时归零,它会把储存的源能全部灌进地下薄弱点,强行撕开一道小型裂隙。”
“影响范围?”叶惊鸿问。
“运气好,只毁半个校园。运气差,今天报到的新生要在裂隙里上第一节课。”
陆峥走进主控室旁的器材间,扯下一卷光纤和两只备用摄像头。
“你要做什么?”
“看颜色。”
叶惊鸿盯着他灰白的瞳孔:“你现在看不见。”
“所以让能看见的人看。”
两人沿指挥塔外墙跃下。叶惊鸿用长枪完成三次短距折跃,只用了四十秒便回到体育馆。九鼎局的封锁车已经抵达校门,校园专网却仍受干扰,外部专家无法接管装置。
地下二层入口被塌落的看台压住。
韩策正带校卫搬运钢架,看见陆峥过来,直接把液压撑杆扔给他。
“授权已经恢复,九鼎局要求你交回指挥权。”
“给他们。”
韩策挑了一下眉。他以为这个刚靠指挥权夺塔的新生至少会迟疑。
陆峥把临时授权转给外部指挥车,终端上的蓝鹰变成只读标记。
“现在我只负责拆弹。”
“你会?”
“不会。”
韩策接住他顶起的钢梁:“那你还挺坦然。”
“有人会。”
钢架抬高半米,一个瘦小身影抱着工具箱从另一侧钻出来。苏见星的护目镜裂了一片,校服袖口全是剪断腕带时留下的焦痕。
“先说明,我只拆过教学模型。”她说,“真炸了不负责。”
“你负责判断,我负责后果。”
“指挥官都爱说这种便宜话。”
她嘴上嫌弃,脚下没有停。三人钻进地下二层,韩策留下维持通道。
裂隙稳定器原本有一人高,如今被人拆掉外壳,露出蜂巢状源晶阵列。五根手臂粗的线缆从阵列伸出,分别接进校园电网、供水、专网、地下避难层和源能井。
装置前放着一只白纸折成的鸟。
叶惊鸿一枪将纸鸟钉住。鸟嘴仍一张一合,传出纸鸢的声音。
“陆指挥,我很好奇。”
“失去颜色以后,你敢把命交给别人吗?”
倒计时七分三十一秒。
苏见星蹲到装置前,没有碰线:“按学校规范,红线是源井,蓝线是供水,黄线是电网,绿色专网,黑色避难层。切断源井能终止反灌。”
“哪根是红色?”陆峥问。
叶惊鸿指向最左边:“这根。”
纸鸟的翅膀轻轻拍了一下。
陆峥没有下令。
他的视野失去色彩,胜负沙盘却仍在。五根线缆映入意识时,五个节点全部呈现相同的灰,没有一根被标记为关键。
沙盘只能处理真实信息。眼前的信息有问题。
“摄像头给我。”苏见星说。
陆峥将器材间拿来的备用摄像头接入终端,对准线缆。远端九鼎局很快发回识别结果。
【红色线缆:右二。】
叶惊鸿目光一冷:“我看到的红线在最左。”
“摄像头被篡改了。”苏见星说。
“也可能是你的视觉被篡改。”陆峥转向她,“你看到哪根?”
“右二。”
三个人看到两个答案。
纸鸢没有只针对色盲的陆峥。她污染了电子图像,也在空气中释放了能改变色觉的微量源尘。谁相信颜色,谁就会剪错。
倒计时五分五十八秒。
“别看颜色。”陆峥说,“查每根线真实通向哪里。”
“外皮有屏蔽层,万用表读不到。”苏见星打开工具箱,“拆开需要七分钟。”
“温度呢?”
她愣了一下,立刻把手背依次贴上线缆。
校园电网持续有电流,温度最高;供水监控线靠近冷管;专网信号频率高,外皮会有细微振动。避难层线路目前空载;源井线承担反向灌注,温度应该从装置端向外递减。
颜色可以伪造,物理状态不能一起撒谎。
“最左是电网,右一供水,右二专网。”苏见星指尖移动,停在中间那根线上,“这根从根部向外升温,是源井。”
叶惊鸿按住线缆,闭眼感受片刻:“里面的源能确实在向地下走。”
“能切吗?”陆峥问。
苏见星没有立刻回答。她刮开一小片外皮,里面露出的不是铜芯,而是一层会随压力闭合的银色薄膜。
“不能。切断瞬间薄膜闭合,反灌会提前触发。”
倒计时四分二十秒。
纸鸟笑了:“颜色只是第一道题。”
苏见星沿着线路检查,额头很快渗出汗:“这是死锁。拔线、剪线、停电都会触发。除非让控制器误以为源井已经被填满,自己关闭灌注。”
“需要多强的反馈?”
“至少三倍额定值,而且只能维持一秒。能源站刚恢复,拿不出这么大的瞬时负荷。”
陆峥看向叶惊鸿的长枪。
枪身镶嵌着三枚空间源晶,每次折跃都会产生一次短促而猛烈的空间回波。
“把枪插进反馈端。”
叶惊鸿听懂了:“然后我在原地发动折跃。枪走不了,空间回波会全部灌进控制器。”
“你的源晶可能会碎。”苏见星说,“这把枪至少八百万。”
叶惊鸿将枪尖对准接口:“学校赔。”
“要是不赔?”
“陆指挥刚说了,他负责后果。”
陆峥蹲到控制器另一侧:“我赔。”
叶惊鸿反倒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助学贷款还没批下来的新生,拿什么赔?”
终端入学资料里,陆峥填的家庭年收入是九万八。
“先欠着。”
长枪刺入反馈端。
苏见星同时把两枚电容夹在源井线上,手指悬在启闭开关上。三个人没有喊整齐的口号,只交换了一次眼神。
“开。”陆峥说。
空间折跃发动。
白纸鸟在同一刻裂开,腹中射出五枚黑针。针尖没有对准三个人,而是分别钉向五根线缆的自闭薄膜。只要任意一根被刺穿,死锁就会提前合拢。
青铜沙盘中,五个节点同时亮起。
陆峥看不见针尾颜色,却看得见速度。他抄起工具箱挡住两枚,叶惊鸿的枪正插在接口,只能松开右手,以空间波动偏开第三枚。苏见星没有躲,直接扯下护目镜砸向最后两枚,镜片碎裂,一枚针擦过她耳侧扎进墙里。
“出题还带偷袭?”她耳廓渗血,手指却稳稳压住开关,“那我给你判零分。”
长枪没有消失,枪身上的三枚源晶同时迸出蛛网裂纹。无形回波顺着接口冲进控制器,蜂巢阵列一格接一格亮起。
源井反馈瞬间超过阈值。
倒计时停在一分四十七秒。
装置内部传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五根线缆依次断电。沙盘中的五个灰色节点熄灭,地下躁动的源能也随之沉降。
【裂隙反灌终止。】
【稳定器控制权恢复。】
专网里响起九鼎局技术员压抑不住的声音:“反灌值归零,地下裂隙闭合。你们三个真把国家级死锁拆了?”
苏见星捡回只剩半片的护目镜:“准确说,是它自己觉得吃饱了,主动闭嘴。”
叶惊鸿拔出长枪。三枚源晶只碎了一枚,比苏见星预测的损失更小。
苏见星踢了踢白色纸鸟:“颜色题没做,炸弹也拆了。出题的人水平一般。”
纸鸟沉默两秒,忽然从腹部吐出一枚透明薄片。
薄片记录了刚才三人的源能波形,包括叶惊鸿发动折跃和陆峥开启沙盘时的细微共振。纸鸢宁可舍弃炸弹,也要让他们完整使用一次能力。
陆峥抬脚踩碎薄片,但上传指示灯已经灭了。
韩策从通道下来,把三张临时医疗证明拍在装置上。
“好消息,学校保住了。坏消息,你们的入学分班还没完成。”
苏见星怀疑自己听错:“刚打完S级战场,还分班?”
“正因为打完了,校方要在封锁解除前筛出可能被黑潮替换的人。两小时后,剩余新生进行封闭实战考核。”
韩策看向一个色盲、一个断枪、一个右肩骨裂的方向。
“陆峥、叶惊鸿、苏见星、周野,临时编为第十九队。”
“你们的首轮对手,是入学总评前四组成的种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