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告警响起时，学校只剩一台不会被纸傀覆盖的光谱监控仪。
普通摄像头能被循环画面欺骗，光谱仪直接记录源能扰动，是当前唯一可靠的远程眼睛。行政楼十七层和地下源晶库相隔八百米，监控仪只能跟一支队伍走。
韩策把选择权交给陆峥。
“十七层有真实校董签名，源晶库只有一次来源不明的门锁抖动。你选一边，我带人去另一边。”
叶惊鸿先开口：“光谱仪留源晶库。校董可以跑，裂隙芯片不能丢。”
苏见星也在专网里给出判断：“地下库静态监控刚受过攻击，可信度最低。”
陆峥看着沙盘。
十七层的校董签名、维修主管高启明、星穹源械采购合同已经连成一条清晰的线。源晶库门锁抖动没有后续，也没有检测到入侵源能。已知信息越完整，沙盘给出的十七层节点就越亮。
他还看到一个现实问题：源晶库有三重机械封锁，开脉境无法在无告警情况下强拆。十七层的校董若带着签名离开，腕带远程权限可能再次启动。
“光谱仪去十七层。”陆峥说，“韩教官带人控制校董，叶惊鸿同行。地下库保留原监控，再加两名校卫。”
“校卫刚被抽去封锁食堂。”韩策提醒，“现在调不出两名。”
“那就锁死地下通道，等十七层结束再查。”
叶惊鸿没有继续争。她提起训练枪，只留下一句：“把我的反对写进记录。”
陆峥亲手确认调度。
【光谱监控目标：行政楼十七层。】
【地下源晶库：静态封锁。】
选择在当时并不愚蠢。问题恰恰在于，每一条支持它的证据都是真的。
行政楼十七层没有灯。
两名校卫贴在电梯门侧，叶惊鸿站在正中，手里换了一杆训练用合金枪。电梯显示数字从十六跳到十七，门刚打开，她的枪尖已经抵住里面人的喉咙。
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左手拎着保险箱，右手抓着一把正在燃烧的文件。
“赵千山校董。”韩策从后方走出，“把东西放下。”
赵千山脸色煞白：“你们误会了。黑潮袭击，我只是转移重要档案。”
“转移档案为什么点火？”叶惊鸿问。
“上面有机密，不能落入敌人手里。”
陆峥看向他鞋底。
高级皮鞋沾着一层白色灭火粉，说明他刚从配有干粉系统的档案室出来。行政楼只有采购档案室使用干粉灭火，普通办公室全是水雾系统。
“腕带采购合同也属于作战机密？”陆峥问。
赵千山的眼神向左偏了半寸。
沙盘没有亮起敌意节点，只浮出一条与保险箱相连的资金线。赵千山在害怕，害怕的对象不是被抓，而是箱子里的东西被公开。
叶惊鸿用枪杆挑落燃烧文件。韩策一脚踩灭火焰，纸页边缘已经焦黑，中间仍能看见“星穹源械”“采购返点”几个字。
“带走。”韩策说。
赵千山后退一步，身上骤然亮起金色护盾。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校董竟有开脉七重修为，护盾撞开两名校卫，转身便向消防梯冲。
叶惊鸿的训练枪没有空间源晶，追不上他的护盾加速。
陆峥却站在原地，抬脚踢开墙边的消防柜。
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卷三十米长的软管。
他踩住卷轴中心，抓着管头向走廊另一侧甩去。软管越过赵千山头顶，绕住消防梯扶手。陆峥向后一扯，卷轴高速放线，整根软管在走廊中绷成一条斜索。
赵千山速度太快，来不及转向，护盾重重撞上软管。金色光面没碎，他本人却被弹回半米。
这半米已经够叶惊鸿出枪。
枪尖从护盾边缘擦入，挑中赵千山腋下。那是源能护盾覆盖最薄的位置。她手腕一压，赵千山整个人旋转着摔回地面，保险箱脱手滑出。
陆峥接住箱子。
“密码多少？”
赵千山咬牙不答。
保险箱使用掌纹和动态数字双重认证，暴力开启会烧毁内部储存芯片。陆峥没有逼问，反而把箱子放回他面前。
“你可以不开。”
赵千山抬头。
“高启明用你的校董签名控制腕带。现在有两种解释。第一，你和黑潮合作，用三百名学生的档案换钱；第二，你的签名因采购回扣被人掌握，黑潮借它做了更大的事。”
陆峥把烧剩的合同踢到他手边。
“箱子不打开，我们按第一种解释移交九鼎局。打开，里面若能证明只是商业犯罪，你还有机会活着接受经济调查。”
赵千山脸色几次变化。
他很清楚，在S级袭击中协助窃取异能档案，与收取采购回扣的量刑不在同一个层级。
十秒后，保险箱响了一声。
箱盖弹开。
赵千山忽然按住箱盖：“我可以把账本给你，但要一个条件。采购案只追到高启明，不能公开校董会的集体表决记录。”
“为什么？”韩策问。
“学校刚经历S级袭击。四名校董同时卷进回扣案，外界会质疑江城武大有没有资格继续保管裂隙资源。明年的国家拨款、联赛资格都会受影响。”
他的条件并非只为自己。公开全部记录确实可能让学校付出巨额代价，也会伤到没有参与回扣的师生。
陆峥把箱盖重新推开：“你用学校的未来替自己加价，说明里面的记录足够定罪。至于学校是否失去资格，由调查结果决定，不由你拿赃款替所有人决定。”
赵千山最后的筹码被抽走，只能松手。
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七本账册、两枚境外账户密钥和一沓供应商对账单。赵千山为了吃下腕带项目百分之八的返点，让高启明长期代持校董授权；高启明正是通过这枚真签名接管后台。
韩策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冷：“一只腕带采购价三千二，合格替代品只要一千七。多出来的钱够给全校换两次防护服。”
赵千山低着头：“我没和黑潮合作。我只拿钱，袭击跟我没关系。”
“只拿钱。”叶惊鸿重复了一遍，“所以他们能用不合格腕带锁住学生手腕。”
九鼎局很快接管十七层。账册牵出的四个资金池被冻结，涉案金额八千四百万元；星穹源械的校内库存全部封存。
【真实校董签名已回收。】
【腕带权限来源已切断。】
【采购黑账已保全。】
陆峥在十七层赢得干净利落。
可沙盘没有给出战果确认。
胜负沙盘只承认与真实目标相关的胜利。赵千山是贪婪的校董，是造成安全漏洞的人，却不是这场袭击的关键节点。
陆峥盯着没有任何变化的青铜刻印，第一次产生迟疑。
“地下源晶库怎么样？”他问。
专网里没有立即回答。
韩策重新呼叫一次，留守监控员才喘着气上线：“刚才行政楼带宽被十七层取证占满，地下库画面卡了七分十二秒。门禁没有告警，芯片保管柜显示正常。”
“调原始记录。”
“正在恢复。”
叶惊鸿看向陆峥：“你怀疑有人借我们上楼，动了源晶库？”
“黑潮不会替一个拿回扣的校董烧掉整座校园。”
这个判断来晚了。
陆峥回想两处同时出现的告警。校董签名是真的，黑账是真的，赵千山逃跑也是真的。敌人没有伪造线索，只选择了一个足够见不得光的人，让所有真实证据都指向错误的优先级。
监控员发来恢复后的七分钟画面。
源晶库走廊空无一人，保管柜指示灯始终是绿色。画面看不出剪辑痕迹，时间戳也连续完整。
苏见星却在专网里突然开口：“把第十四秒和第六分三十四秒叠在一起。”
两帧画面重合。
走廊角落一只飞蛾，翅膀停在完全相同的角度。
七分钟画面是一段首尾拼接的循环。
“有人进去过。”苏见星说。
门禁系统随即恢复一条被删除的刷卡记录。
持卡人：陆峥。
刷卡时间，正是他站在十七层逼赵千山打开保险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