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学生卡被装进透明证物袋。
行政楼一层临时发布厅坐满校方、九鼎局和学生代表。源晶库的七分钟循环画面投在大屏上，直播镜头正对陆峥。
主持调查的安保副主任梁铎开口便问：“陆同学，你如何证明十七层出现的是本人？”
“韩策教官和十二名校卫可以证明。”
“纸傀能复制人的脸和声音。有没有可能，留在十七层的是纸傀，你本人去了地下源晶库？”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切出三组证据。
第一组是地下库刷卡记录，身份纹路与陆峥学生卡完全一致；第二组是走廊残留鞋印。尺码与陆峥相同；第三组更直接——源晶库门边检测到一段胜负沙盘的微弱频谱。
纸鸢在开学袭击时采集的频谱，已经被用来反咬它的主人。
梁铎没有靠一句指控定罪。他准备了身份、物证和异能三条互相印证的证据链，即使九鼎局调查员也不能当场排除。
陆峥看向鞋印照片。鞋底纹路来自江城武大统一发放的新生训练鞋，全校有六千双；学生卡可以复制；异能频谱也早已泄露。三项都是真的，却没有一项能证明进入者是他。
“申请检验鞋印中的灰。”陆峥说。
梁铎道：“灰尘成分不影响鞋印归属。”
“地下源晶库使用无尘地面。照片里的白灰来自行政楼十七层灭火剂。拍照的人把我在十七层留下的鞋印取模，再压到源晶库门口，却忘了换掉灰。”
九鼎局技术员当场取样。成分结果显示，那层灰含有采购档案室专用的氟盐阻燃剂。
三条看似完整的证据先断了一环。
这问题听着荒唐，却卡在证据链最薄的地方。
现场所有校卫都曾被纸傀骗过。直播中的观众也无法仅凭“很多人看见”排除替身。
梁铎继续道：“你刚获得零号战区权限，学生卡便出现在失窃现场。为避免舆论影响调查，请交回青铜权限，并暂停第十九队的一切活动。”
叶惊鸿坐在后排，训练枪横放在膝上。她没有起身，只把枪向外推了半寸。
韩策按住枪身：“这里有直播。”
“所以我还坐着。”
陆峥看着大屏，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
源晶库走廊画面是假的，十七层的十二份证词却是真的。梁铎避开可以验证的证词，反复强调理论上的替身可能，目的不是查清谁去了源晶库，而是先拿掉陆峥的行动资格。
“梁主任，”陆峥问，“你怎么确定那里发生了失窃？”
梁铎一顿：“我说的是失窃现场，泛指发生非法进入的现场。”
“保管柜显示正常，九鼎局还没开柜核验。你却已经用了‘失窃’两个字。”
“口误不能作为证据。”
“同意。”
陆峥转向直播镜头：“所以请开柜。”
源晶库的实时画面切上大屏。两名九鼎局调查员来到保管柜前，一人输入动态密码，一人核对机械铅封。
就在镜头移动时，陆峥的终端收到一张截图。
截图用红框圈住调查员身后的防爆玻璃。玻璃反光中，除了两名调查员，还站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他没有出现在正面画面里，位置却紧贴拍摄无人机。
发送者坐在发布厅最后一排。
白衬衫，银边眼镜，学生证上写着金融战术系一年级——裴观澜。
他朝陆峥举了一下终端，发来第二句话：
【镜头移动前，他在紧张；镜头拍到铅封时，他突然放松。】
陆峥知道裴家的情绪感知异能。它不能读心，也分辨不了谎话，只能捕捉几十米内情绪变化的方向和强度。裴观澜恰好坐在发布厅，而源晶库实时画面的拍摄人员都通过内部专网与现场连线，细微情绪回波会一起传回同步舱。
“放大防爆玻璃。”陆峥说。
梁铎立刻道：“现在讨论的是你的学生卡。”
“放大。”九鼎局调查组长重复。
画面扩大，口罩男人的胸牌只露出半角。苏见星把腕带召回名单与胸牌颜色匹配，很快找出身份。
设备中心副主管，严松。
高启明被捕后，严松是接管源晶库维护权限的人。
“第二个内鬼。”直播弹幕上最先出现这五个字。
镜头剧烈晃动。严松发现自己暴露，抬手掷出一张白纸，纸页在半空展开成鸟，啄向拍摄无人机。
画面中断前，调查员扑了上去。
发布厅里的梁铎站起身：“立即停止直播，严松可能劫持源晶库！”
裴观澜忽然笑了一声。
“梁主任，你现在很害怕，但不是担心源晶库。”
所有目光转向最后一排。
梁铎厉声道：“学生不要干扰调查。”
“我不免费干扰。”裴观澜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刚才陆峥问开柜时，你的恐惧值是一。严松被认出来，升到三。调查员要打开保管柜，直接冲到九。”
“情绪感知不能成为证据。”
“当然不能。”裴观澜点头，“但可以帮陆队长决定先问哪句话。”
陆峥接过话：“芯片不在柜里，对吗？”
梁铎的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安保主任的专用门禁卡。
叶惊鸿的枪比所有校卫都快。枪杆横跨三排座椅，重重压住梁铎手腕。门禁卡掉到地上，卡壳背面粘着一层透明薄膜，纹路与陆峥学生卡完全相同。
学生卡不是被拿去刷门。
是有人复制卡面，将陆峥的身份纹路覆在梁铎的主任卡上。
梁铎猛地释放源能，身体边缘化成半透明虚影。他的异能是折光，怪不得能在校内监控里避开正面拍摄。
可他刚虚化，发布厅四周的窗帘同时落下。
陆峥进门时就关掉一半顶灯，调整过无人机补光角度。梁铎以为那是为了让直播画面更清楚，实际上每一束光都把出口切成了明暗不同的区域。
折光能隐藏身体，藏不住光线被弯曲后留下的断层。
梁铎没有冲向门。他把折光范围骤然扩大，发布厅里同时出现六个模糊人影。两个扑向审判席，一个撞向直播无人机，还有三个分别挟住前排学生。
“都是光像！”裴观澜闭上眼，“真正的恐惧在右后方，他要去配电柜。”
梁铎想切断灯光。全黑环境没有参照，折光断层也会消失。
陆峥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泼向右后方。水珠不受虚影迷惑，在配电柜前勾出真实肩背。
叶惊鸿一步踏上桌面，训练枪贴地旋转。枪杆先扫中梁铎膝弯，再撞上配电柜开关，将总闸牢牢卡在开启位置。
六道光像一起碎裂。梁铎从折光中跌出，尚未落地，韩策已经反锁住他的双臂，九鼎局人员随即扣上源能抑制环。
“高启明负责后台，你负责安保。”陆峥捡起复制薄膜，“一个让门打开，一个让进去的人不存在。黑潮在学校埋了两层保险。”
九鼎局调查组长当场撤销对陆峥学生卡的嫌疑标记。
【复制凭证已查获。】
【第二名校内协助者：已控制。】
【陆峥非法进入嫌疑：排除。】
梁铎被押向门口时，忽然朝直播镜头笑了。
“你证明了没去源晶库。”
“可你敢证明，自己配当指挥官吗？”
所有直播画面同时被一段录音覆盖。
周野的声音先响起：“三十多个，你让我当诱饵？”
紧接着是陆峥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回答：“我算到你能活。”
画面配上周野肩骨碎裂的医疗片，又切到体育馆塌落、叶惊鸿举枪质问的片段。完整战术前因全部被剪掉，只剩陆峥一次次命令别人冒险。
发布厅外，校级战队委员会送来一纸紧急通知。
【鉴于零号战区指挥行为引发重大争议，明日上午九点举行公开责任审判。】
【审判结束前，第十九队暂停活动；陆峥临时权限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