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事比大人的事重要,当然要认真。”
高氏这句话还没落稳,前院门闩那边传来德安的声音。
“苏总理,门缝里塞了东西。”
碧桃先转头。
“谁塞的?”
德安没进来,隔着门回。
“没看见人,奴才开门查横木时,纸就在里头。”
苏琬莹把三摞新册合上。
“别用手拿,夹到空托盘里。”
碧桃的脸收了笑。
“苏姐,又是点心那一路?”
“先看。”
德安用托盘端进来,纸折得窄,外头没有名字。
碧桃伸手要拿,被苏琬莹拦住。
“我来。”
纸展开,只有一行字。
教养处里有人在偷偷记录各家孩子的信息送出去。
碧桃把字念到一半,嗓门先拔起来。
“放他娘的,谁敢!”
高氏抬手按住她胳膊。
“先别吼,中院孩子听见,又要问大人为什么骂人。”
碧桃把后半句吞回去,脸憋得发红。
“苏姐,这东西是冲咱们来的。”
苏琬莹把纸铺平,炭笔压住一角。
“德安,何时发现?”
“卯正开门前。”
“门外可有人停过?”
“今日馄饨摊在巷口,送菜车过了一辆,王府侍卫换岗一次,另有两个妇人来问义诊号,奴才按延后五日回了。”
“谁靠过门?”
德安想了想。
“没有人贴门,至少奴才在时没有。”
碧桃插话。
“那就是夜里塞的?”
“未必。”
苏琬莹看向纸。
“纸薄,能从门缝推入,路过时弯腰也能塞。”
碧桃盯着那行字。
“若真有人偷记孩子信息,咱们就得把人揪出来,若是挑拨,那写信的人也该拖去门口念第十二条。”
德安小声道:“碧桃姐姐,第十二条不够他念,得加门闩条。”
碧桃看他。
“你闭嘴,今日没心情笑。(??灬?)”
苏琬莹把匿名信折回去。
“这封信不进中院,不许在孩子面前提。”
高氏点头。
“女官呢?”
苏琬莹看向屋里几人。
“今日晨会照常讲分级制,只字不提匿名信。”
碧桃急了。
“苏姐,万一真有内鬼呢?”
“真有,也不会因为我们喊一声就自己出来。”
“那查?”
“查。”
苏琬莹看向碧桃。
“你从内部查,三日内,所有女官,杂役,灶房,前院入内人员的工作记录和作息轨迹,按人员接触册核一遍。”
碧桃立刻接话。
“谁单独碰过孩子档案,谁晚交册,谁在暮交时多站,谁采买时多话,全查。”
“查归查,不许吓人。”
“那我怎么问?”
“按分级制盘旧册,要求每人补齐近十日漏项。”
碧桃懂了。
“借补册看手脚。”
苏琬莹点头。
“德安,你从外部查,近十日来访,问话,送信,送记录,递帖子,退处,留处表态,全部重排一遍。”
德安立刻拿出前院来访册。
“奴才查门口,查巷口,查馄饨摊,查送菜车?”
“查。”
“若有人问为什么查?”
“说教养处分级制,前院登记要补时辰。”
德安把册子抱紧。
“奴才明白。”
高氏看着匿名信。
“苏姑娘,灶房也查?”
“查。”
高氏没多问。
“我亲自查采买,米,蛋,柴,药食分开问,谁多问孩子,谁多问王府,都记。”
碧桃看着她。
“高嬷嬷,你这口气,灶房的锅都要跪下了。”
高氏瞥她。
“锅没嘴,人有。”
晨会按原定时辰开。
苏琬莹站在侧屋门口,只讲三等档案。
“普通级按组照看,重点级报碧桃,特殊级报我。”
小翠问:“若普通级突然高热?”
“立刻升重点,若叫不醒,抽搐,吃奶断崖式变少,直接升特殊。”
阿兰问:“若重点级三日平稳,可降普通吗?”
“可以,需碧桃签字。”
月儿抱着册子。
“若家里人问孩子是哪一级?”
“只答照养重点,不说分级名。”
碧桃在旁边补刀。
“谁把分级名往外说,先背第十二条,再跟德安学门闩闭嘴术。(?灬?)”
德安在前院打了个喷嚏。
晨会散后,碧桃抱着一摞旧册坐到侧屋。
第一本是萍姐儿。
“喂饭记录齐,木勺入柜,贴身嬷嬷来学两回,无漏项。”
第二本是阿灵。
“夜醒一次,主要照看人仍是都统夫人,府中记录送到前院,没有入内。”
第三本是安哥儿。
“追视一尺八寸,今日该试一尺九寸,小翠写得清。”
她翻得快,嘴里还念。
“月儿这页字歪,内容倒全,算她过。”
苏琬莹在另一边改分级条,没接话。
午后,高氏送来灶房采买册。
“米铺问过一回义诊何时恢复,我记了,蛋铺掌柜问过教养处是不是少了三家孩子,我让小荷换了铺。”
苏琬莹接过。
“记得好。”
高氏道:“问孩子人数的,往后不固定买。”
德安傍晚才回来,鞋底沾着泥。
“苏总理,近十日来访都查了,庆总管,刘嬷嬷,小顺子,三家退处管事,三家表态的人,都在册,没有多带包裹,没有绕后门。”
碧桃抬头。
“巷口呢?”
“馄饨摊说这几日常有人停脚问路,多是义诊号,没记脸。”
碧桃差点拍桌。
“问路问到门缝塞信?”
德安赶紧道:“奴才明日再问细些。”
三日下来,内部旧册补齐。
碧桃把最后一张人员接触册摊在苏琬莹面前。
“女官作息对得上,谁碰过哪本册,谁交给谁,谁签字,全能接上,没有人单独拿孩子档案出过侧屋。”
德安也把来访重排册送上。
“外部也没抓到可疑,至少登记里没有。”
碧桃看着那封匿名信,憋了几日的火又冒出来。
“那就是有人拿一张纸耍咱们?”
苏琬莹没有立刻答。
纸上的字墨色已经干透,笔画不算差,写信人没留称呼,也没给证据。
碧桃凑近。
“苏姐,你说话。”
苏琬莹把匿名信按回柜面。
“如果是挑拨离间,那写信人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