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看。”
碧桃把通知函接过去,又停在半路。
“苏姐,这函若落到太太手里呢?”
苏琬莹把伤情描述另抄一份,封口处按了教养处印记。
“所以不交接孩子的嬷嬷。”
“那交谁?”
“前院回参领府,须家主或管事持参领私印签收。”
德安在门口听得头皮发紧。
“苏总理,若那嬷嬷说太太管内宅,孩子事都归太太?”
碧桃转头。
“你就说教养处规矩,身体异常不交内宅口信,只交家主或持印管事,谁不服来背门闩条。(╬?灬?)”
德安咳了一声。
“门闩条还没写。”
“今晚就写。”
苏琬莹看向德安。
“照碧桃前半句回,后半句不说。”
“奴才明白。”
前院里,参领府嬷嬷等得不耐,帕子在手里绕了两圈。
德安隔着门槛开口。
“桐哥儿今日皮肤异常,苏总理留处观察,通知函须家主或持参领私印管事签收。”
嬷嬷立刻变脸。
“我们太太让奴才来接,苏总理扣着孩子算什么?”
碧桃从侧屋出来,怀里抱着册子。
“算教养处照章办事。”
“庶子本就养在太太院里,太太发话,谁敢不交?”
“教养处敢。”
嬷嬷噎了一下。
碧桃把册子翻到暮交条。
“孩子身体异常,未复查前不得离处,这条你要不要念一遍?念错了,我让德安教你。”
德安站在旁边,不敢接腔。
嬷嬷脸色难看。
“那奴才回府请示。”
“请示家主,持印来签。”
碧桃补了一句。
“别拿太太口信糊弄,教养处不收口水文书。(?灬?メ)”
嬷嬷走后,德安把门闩合上。
“碧桃姐姐,你这嘴,迟早要被哪府太太记账。”
碧桃抱着册子往回走。
“她们先把孩子身上的账算清。”
侧屋里,桐哥儿已经睡了。
睡着也不安稳,两条腿缩在一起,软布球挤在肚前。
阿兰坐在小榻旁,手放得离他远远的。
“苏总理,他刚才睡着前还喊不打。”
碧桃脚步放慢。
“喊太太没?”
阿兰摇头。
“只喊不打。”
苏琬莹在伤情页上补时辰。
“夜里换尿布,先叫名字,再说明要做什么,让他自己抓布球。”
阿兰点头。
“奴才记住。”
碧桃坐到苏琬莹身边。
“嫡母掐庶子,这事捅出去,参领府能吵翻天。”
“所以不捅。”
“可不捅,孩子就回那院里。”
“通知函递给参领,让参领自己查。”
碧桃偏头看她。
“若参领护着正妻呢?”
苏琬莹把笔放下。
“那就把伤情记录送内务府备案,桐哥儿暂留教养处,等参领府给出安全照看人。”
“内务府管得了参领后宅?”
“内务府管教养处入退,孩子在处受查,身体异常未处理不能交。”
碧桃听懂了。
“你把门关在教养处这边。”
“嗯。”
碧桃拿过通知函副本,读到大腿内侧时,眉毛压了下来。
“这地方,换衣才能查到,外头谁会多问一岁的庶子大腿里侧疼不疼。”
苏琬莹没说话。
恒哥儿那回,乳母吴氏被撤,晨查救下孩子。
可桐哥儿不同。
乳母能换,嫡母不能一句话撤出去。
碧桃把副本按回桌面。
“苏姐,你说桐哥儿生母知道吗?”
“不猜。”
“她若知道却没法管呢?”
“不猜。”
“她若不知道呢?”
苏琬莹抬眼。
“碧桃。”
碧桃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骂。
“这宅门里的人,连孩子疼都要分嫡庶,真该让她们跟阿克敦抢鞋带,谁抢输谁去墙角站。(??灬?)”
苏琬莹把通知函装封。
“德安。”
“奴才在。”
“你亲自送到参领府门房,不入内宅,不见女眷,不收回话,只要求家主或持印管事签收。”
德安接过封函。
“若门房不收?”
“带回来,登记拒收,再送内务府备案。”
德安背脊挺直。
“奴才这就去。”
午后申时,德安回来,额角带汗。
“苏总理,函送到了。”
碧桃立刻问:“谁收的?”
“参领府外院管事,拿了参领私印,签了收。”
“太太那边呢?”
“门房想去内宅问,被外院管事拦了,说参领大人在府,先呈书房。”
碧桃眯起眼。
“这参领在府?”
德安点头。
“在。”
苏琬莹把签收页收进前院册。
“等。”
这一等没到酉时。
申末,前院横木被叩响。
德安跑去问话,不多时折回,脸比先前紧。
“苏总理,参领大人亲自来了。”
碧桃把桐哥儿伤情册往怀里一抱。
“亲自来?带人了吗?”
“只带一个随从,随从留在门外。”
苏琬莹起身。
“请到前院侧屋,不入中院。”
参领进门时,官靴上的泥还没擦净。
他手里攥着那封通知函,封口已经拆开,纸角被捏出褶。
碧桃站在苏琬莹身后,视线从他脸上扫到手里的纸。
参领没有坐。
“苏总理,函上写的,是我儿身上?”
苏琬莹行礼。
“是。”
“皮肤异常。”
“是。”
“右大腿内侧三处掐痕,一处指甲划伤。”
“是。”
参领喉间动了一下,纸被他放到桌上。
“孩子呢?”
“在内院小榻,已入重点关注级,现下睡着。”
“谁查的?”
“奴才。”
“谁在场?”
“碧桃,阿兰。”
参领看向碧桃。
碧桃抱册站直。
“奴才记的伤情,时辰,位置,孩子反应,全在册。”
参领伸手。
碧桃没递。
苏琬莹道:“大人可在前院查摘要,原册不出柜。”
参领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好。”
他坐下,盯着桌上的通知函。
“苏总理,你这封函没有写成因。”
“奴才不能替参领府断案。”
“也没写是谁。”
“奴才只写孩子身体情况。”
参领抬头,眼底布着血线。
“那你让我来,是要我自己看?”
苏琬莹把伤情摘要推到他面前。
“大人看一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