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改制档案室清晨遭人撬动,封条还在,锁芯已经被换了。”
秦风把罗敬川掉落的复核单塞进证物袋:“任何人别碰锁芯。易书记,请法院保卫处封住走廊,只登记进出人员。撬锁只为确认卷宗位置,真正取页的人会带着合法手续进去。”
易学习按住电话:“明知有人要动卷,还放他进去?”
“中心拦法院调卷,越权责任会落到我头上。四个月前报送省深改组的证据保全清单里,大风厂股权案排第四十七项。请巡视组启动异常调阅程序,老赵负责送纸质回执,安全联络员和公证员同时进场。”
林建国翻出第四册附件,第四十七项后面果然标着原卷页数、封泥编号和扫描摘要。
“您早把这套案卷挂进监控序列了?”
“十九亿六千万想转成政策性亏损,账上还缺一份司法依据。大风厂那份调解书能改股权性质,也能把违规接盘写成履行生效文书。至于谁会来,我算不准。谁调卷,谁留名。”
陈清泉把案件评查复核通知压在档案室登记台上,审管办印章与卷号齐全,调阅人一栏却空着。
他摘下胸前的中院工作证:“我是党组成员,分管案件评查。把大风厂股权争议案全部底卷搬出来,审判委员会下午要复核,别耽误。”
库管把通知翻到背页:“陈院长,锁芯刚报异常。保卫处要求暂停开柜,调阅单也需要本人签字。”
“封泥完整,卷宗就没出问题。锁坏了已经换,难道全院停办案件?卷先搬,登记补办。”
陈清泉抽走通知,压住空白签字栏。
公文包夹层内放着七页重制调解书,文号、页码、骑缝位置均已校过。
只要库管离开两分钟,原卷第六页便会被替下。
库管迟疑片刻,还是用新钥匙打开卷柜。
她把三个档案盒放上推车:“只能在阅卷台拆封,不能带离档案室。”
“规矩我清楚。你去取案件评查登记簿,再把门关上。”
陈清泉抬头扫过柜顶。
红外摄像头前挂着设备检修牌,状态灯已经熄灭。
他把公文包移到阅卷台下,剪刀刚贴上封绳,档案室大门被人推开。
老赵头抱着封套走在前面,两名巡视组安全联络员分立两侧,公证员提着扫描设备跟进室内。
陈清泉把剪刀扣在桌上:“谁允许你们进入法院档案区?这里有审判卷宗,闲杂人员马上出去。”
联络员展开工作证,又把巡视组证据保全通知放上阅卷台:“大风厂案卷已进入重点监控序列。今早发生锁芯异常,巡视组要求对首次调阅实施同步保全。您可以继续,我们不干预法院评查。”
公证员接过剪刀:“调阅前先核封泥,拆封后逐页扫描。调阅人、接触人员和卷宗页数都要写进公证记录。”
陈清泉抓起复核通知:“院内案件评查不归公证处管。我代表院党组调卷,你们没有审查权。”
“我们不审查您的权限,只固定调阅过程。您继续行使调卷权,公证同步进行,两项程序互不替代。”
陈清泉把通知塞回公文包:“那就不调了。”
联络员拦住推车:“电子调阅申请已进入法院档案系统,三个档案盒也离开了卷柜。您可以终止,但要先核对封泥,再填写终止原因。当前环节空着,出了缺页问题,责任会落在最后接触人名下。”
陈清泉抬手去拿座机,号码按到第五位,又停了下来。
电子申请由审管办提交,撤回记录删不掉。
继续调阅要接受扫描,中途退出会触发异常核查,两条路都留着他的名字。
老赵头把纸质回执编号念了一遍:“秦主任交代过,中心不碰法院卷宗,只认页数和时间。原卷二百三十四页,少一页,今天在场的人都得写说明。”
库管听完,收回了对陈清泉的称呼。
她把登记簿推过去:“调阅人,请补签。院档案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重点卷宗一环一签,谁接触谁负责。”
公证员核过封泥编号,又调出四个月前留存的封存照片:“编号dFc047,压痕位置一致,封泥完整。陈院长,请在拆封前确认栏签名。”
“我签总表,过程栏让库管签。”
“调阅人栏只能由本人填写。这份办法由京州中院办公室三年前印发,公证处按贵院制度执行。”
陈清泉拿起笔。
进门时,他把工作证拍在登记台上,三句话便让库管开柜。
此刻笔杆压在虎口处,落下第一个“陈”字后停了两秒,墨水在起笔处积成圆点。
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补全了姓名。
扫描仪开始进纸。
每完成一页,屏幕便登记页码、生成校验值,再与四个月前的摘要比对。
公文包夹层里的重制文件失去了用途。
抽走一页,页数会变。
替进一页,文字摘要和纸面压痕都过不了核验。
第六页进入扫描口,公证员按住文件上沿:“调解记录载明,第三方受让主体未完成实缴,股权转让效力留待另案确认。请核对,这一页是否属于本次评查范围?”
陈清泉伸手挡住进纸槽:“案件内容涉及商业秘密,不能上传外部网络。”
“设备不接公证处外网,只连巡视组隔离终端。您申请复核股权调解程序,这一页属于核心材料,不能跳过。”
中心办公室里,安全联络员通过加密座机报出扫描进度。
林建国压住话筒:“要不要申请检查他的公文包?替换件多半就在里面。”
秦风靠回椅背:“别碰。巡视组依法查什么,由巡视组决定。我们只保原卷,越过这条线,今天的程序就会被他抓住缺口。”
登记台前,陈清泉已经填写第三张确认单。
老赵头抱着封套站直了腰,库管在每个页码后加盖核验章,称呼也从“陈院长”改成了“调阅人”。
公证员将最后一栏推到陈清泉面前:“请填写具体评查事项,不能只写案件复核。”
陈清泉盯着空栏,笔尖停在纸面上方。
“写股权调解程序复核。”
“请完整填写,再确认卷宗二百三十四页,调阅期间未增页、未减页、未替换原件。”
他落笔签完,公证员把借阅单送进扫描仪。
绿光扫过最后一栏,亲笔签字被转成数据块,沿专线传入巡视组终端。
屏幕随即弹出回执:【文件接收完成,调阅人:陈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