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道高强度的闪光灯瞬间糊了沈妄一脸。
他眯着眼，抬起右手挡在额头前。
卷帘门刚推上去一半。
无数个带有各家电视台和网站台标的海绵话筒，像长枪一样硬生生怼进门缝。
差点戳到他的鼻子。
“沈先生！听说楚轩连环碎尸案是你一手告破的，请问你哪来的绝密情报？”
“你是不是警方高层安排在娱乐圈的卧底？”
“对于星光娱乐总监红姐落网，你有什么评价？”
记者们扯着嗓子吼，互相推搡，踩着水坑里的烂泥。
后面的摄像大哥扛着机器，拼命往前挤。
沈妄站在门槛里。
身上就穿了件十块钱三件的白背心，底下一条大裤衩。
头发睡得像个鸟窝。
脚上踩着一双蓝色塑料人字拖。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自动运转。
【微表情分析开启。】
他视线扫过最前面的几个记者。
左边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鼻翼微张，语速极快。
【急功近利，试图激怒受访者抓爆点】。
右边举录音笔的光头胖子，眼球向左上方飘，嘴角轻扯。
【满脑子阴谋论，已经编好八卦稿件草稿】。
沈妄打了个哈欠。
他把挡在脸前的手放下来，顺手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对着几十个镜头，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各位，想象力收一收。”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竟然把前面的吵闹声压了下去。
“警匪片看多了吧，什么卧底内线。”
沈妄手指在白背心上蹭了蹭。
“我就是个普通狗仔。”
“开工作室混口饭吃。拍明星，爆八卦，赚点流量。”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记者立刻往前挤了半步。
“普通狗仔会用军工级热成像无人机？普通狗仔能查到红姐洗钱的海外账户？”
沈妄看着镜头，脸不红心不跳。
“设备是二手市场淘的，账本是运气好在网上搜的。”
他摊开手，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凡尔赛的无奈。
“我本来预告周一见，就是想拍他搞地下恋情。”
“谁知道这孙子玩这么大，直接在废楼里玩分尸。”
沈妄耸耸肩。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有点职业底线。作为良好市民，碰到杀人犯，顺手报个警。”
“这很合理吧？”
门外的记者全噎住了。
合理个屁。
你家顺手报警能直接破了十年悬案，还把人家经纪公司高层一锅端？
王大力提着裤子从里屋跑出来。
“妄哥，怎么了……”
胖子看清门外的阵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妄一把拽住卷帘门的底边。
“行了各位，我们工作室今天休息。不接客。”
“哗啦”一声。
铁皮门重重拉下，上锁。
把一堆抗议声和闪光灯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进不来，网上的舆论却已经彻底失控。
热搜榜前十，挂着六个和沈妄相关的词条。
#星风工作室 活阎王#
#你管这叫普通狗仔？#
#沈妄 休假办案的特工007#
京城。内娱第一狗仔卓大伟的工作室。
卓大伟坐在老板椅上，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他手里正盘着一对极品狮子头核桃。
“咔咔”响得发急。
屏幕上是他的微博评论区。
昨天他刚发文嘲讽沈妄没底线，靠网图造谣。
今天，几十万网友把他的评论区冲成了废墟。
“卓狗出来挨打！脸疼不疼？”
“人家沈哥周一见，爆的是连环碎尸。你周一见，爆的是拉窗帘亲嘴。你是不是玩不起？”
“同行是冤家，但你在活阎王面前，充其量就是个捡垃圾的。”
“建议卓大伟原地退网，别给狗仔这个高危职业丢人。”
卓大伟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的肥肉一抖一抖。
他猛地扬起手，把那对盘了三年的包浆核桃狠狠砸在键盘上。
“砰！”
几个键帽崩飞出去，砸在后面的百叶窗上。
核桃裂开一条大缝。
旁边的小助理缩着脖子，端着咖啡不敢上前。
卓大伟喘着粗气，指着屏幕。
“查！去给我查这小子的底细！”
“他要真是个狗仔，老子把这电脑屏幕吃了！”
同样睡不着觉的，不止卓大伟。
江城cbd中心，天宇传媒大厦顶层会议室。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老总王刚把一沓A4纸文件重重摔在红木会议桌上。
纸张滑出去，散落一地。
两边坐着的八个金牌经纪人和五个艺人总监，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连平时最爱抢话的公关部主管，这会儿也把自己缩成了鹌鹑。
“说话啊！”
王刚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
“平时一个个牛得不行，现在全成哑巴了？”
他指着窗外的夜色。
“星光娱乐的下场你们没看见吗？楚轩直接死刑，红姐进去了，股票今天开盘就跌停！”
“一个狗仔，一晚上！一锅端！”
王刚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
指着左手边的一个胖经纪人。
“老刘，你手底下那个李子豪。他平时喜欢玩花样，包小明星，我不管。”
老刘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但他要是敢碰不该碰的东西，或者涉及未成年，你现在就让他滚去公安局自首！”
“别等着那个姓沈的拿无人机怼他脸上！”
又指向另一个总监。
“还有税务！马上让财务部重新拉一遍所有头部艺人的阴阳合同。”
“有窟窿的，今天晚上砸锅卖铁也给我补上！”
“那个姓沈的连海外洗钱账户都能挖出来，咱们这破账本够他看十分钟的吗？”
王刚烦躁地抓起烟盒，磕出一根烟点上。
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
“告诉底下那帮祖宗，这段时间全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惹星风工作室，老子先弄死他！”
整个江城娱乐圈，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人人自危。
无数小艺人连夜清空社交软件上的小号。
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资源咖，赶紧让助理去把以前打架斗殴的烂摊子多花三倍价钱平掉。
所有人的头顶，都笼罩着一个名叫沈妄的恐怖阴影。
那台二手大疆无人机。
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索命的镰刀。
筒子楼里。
沈妄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白背心上。
他走到行军床边，拿起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安卓手机。
按亮屏幕。
手机背面发烫，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红薯。
内存太小，卡顿了整整十秒钟，微博界面才勉强加载出来。
沈妄点进个人主页。
粉丝数那一栏，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夸张的级别。
【粉丝：10,054,321】
一夜之间，暴涨一千万。
彻底迈入顶流大V的行列。
他点开最新那条“周一见”的动态。
原本满屏骂他造谣、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十万条评论，早就被淹没了。
现在的评论数是一百二十万。
沈妄点开评论区。
最上面点赞破百万的热评前十，排版出奇的一致。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情绪输出。
只有清一色的红底黑字大字报表情包。
沈妄滑动屏幕往下看。
十条、百条、千条。
全网千万吃瓜群众，自发组成了史上最庞大的请愿团。
每一条评论的内容，字字句句，整齐划一。
像千军万马在擂鼓。
“万人血书，求沈哥查水表，下一个点谁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