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下午两点到的。
她进病房时,肩上还背着一个褪色的布包,外套扣错了一颗扣子。头发被长途汽车的椅背压得有些乱,脸上全是赶路留下的疲惫。
她站在门口,先看见病床上的周远。
脚步一下停住。
周远原本以为她会哭。
母亲却没有。
她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脸怎么这么凉?”
“空调开得低。”
“疼不疼?”
“还好。”
“医生怎么说?”
“要观察。”
“严重吗?”
“还没出结果。”
母亲点点头。
她问得很快,像只要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就没有时间害怕。
过了片刻,她才低头去看周远胸口露出的青紫。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又马上缩回去。
“怎么按成这样?”
“抢救的时候按的。”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
“真停了?”
周远“嗯”了一声。
母亲坐到椅子上。
她没有再说话。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右手不断揉着左手的指节。
周远看见她手上有几道新裂口。
应该是超市拆纸箱割的。
“爸呢?”
“在家。”
“不是让他今天去检查吗?”
“你都这样了,他还查什么。”
“钱我不是转了吗?”
“钱在。”
“那为什么不去?”
母亲抬起头。
“你爸说你这边不知道要花多少,让我别动。”
周远闭了闭眼。
他早该想到。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习惯了把自己的事往后放。
不是因为多高尚。
只是穷久了,谁都知道一块钱不能花两次。
“明天让他去。”周远说。
“等你出院再说。”
“妈。”
“先不说这个。”
母亲难得打断他。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又拿出一盒压扁的饼干。
“车站买的,你能不能吃?”
“医院有饭。”
“医院饭贵。”
“妈。”
“贵不贵都是钱。”
她拧开保温杯,倒了一点温水在盖子里。
“先喝一口。”
周远接过来。
母亲看着他喝完,才像终于确认儿子是真的活着,肩膀慢慢松下来。
“你们领导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说什么?”
“说公司会负责,让我们别着急。”
周远抬眼。
“他还说什么了?”
“问你以前有没有心脏病。”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母亲看出他的神情不对,声音低了一些。
“是不是不能说?”
“不是。”
“那你脸色怎么变了?”
周远没有马上回答。
母亲不懂工伤认定,也不知道公司会怎么规避责任。
她只是本能地相信,一个领导能在员工出事后打电话安慰家属,至少不算太坏。
这不能怪她。
在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里,说话客气、愿意垫钱、肯到医院露面,就已经是难得的体面人。
“以后他们再问,你就说不知道。”周远说。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
“公司是不是不想管?”
她不懂流程,但不笨。
周远沉默。
母亲把保温杯放下。
“那你别跟他们硬来。”
“为什么?”
“你还要回去上班。”
周远看着她。
母亲马上补了一句:“当然,身体要紧。我的意思是,能好好说就好好说。你爸还得查,你弟那边也……”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周远知道后面是什么。
家里不能再断一份收入。
以前这句话像一根绳子。
只要提起父亲、弟弟、房贷、医药费,他就会自己把脖子套进去。
可现在,他刚从死亡里回来。
那根绳子还在。
只是第一次没有勒紧。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赵鹏探头进来。
“阿姨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提着两盒牛奶。
和刘明海那个包装漂亮的水果篮不一样,赵鹏买得很随便,苹果香蕉混在塑料袋里,有一个苹果还磕坏了。
“你是小远同事吧?”母亲连忙站起来。
“对,我跟他一个组。”
赵鹏把东西放下。
“阿姨你坐,别客气。”
他说完又看向周远。
“怎么样?”
“没死。”
赵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昨晚他离开公司时,周远还坐在电脑前。
如果他没走,或许能早一点发现。
“对不起。”赵鹏说。
母亲立刻问:“怎么还道歉?”
“昨晚我老婆发烧,我把手里的活给他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周远说。
“怎么没关系?”
赵鹏拉了张椅子坐下,双手搓了搓脸。
“我要是不走,你不至于一个人干到那么晚。”
“你老婆烧到三十九度,你不走?”
“可以叫她妹妹过去。”
“她妹妹住城南,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那也比……”
“赵鹏。”
周远叫住他。
“这不是你的责任。”
赵鹏嘴张了张。
他不是那种擅长表达的人。
平时在公司里话很多,真到了需要说句重话的时候,反而一句都说不完整。
过了半天,他才骂了一句。
“老刘真他妈不是东西。”
母亲听见,神情有点不安。
她不习惯当着面骂领导,哪怕领导不在。
赵鹏注意到了,马上改口。
“也不能全怪他。客户那边确实催得急。”
这一句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他低头抓了抓头发。
“今天上午,老刘让我们把昨晚的群记录都整理一下。”
周远问:“怎么整理?”
“他说客户信息涉及保密,没必要留在私人手机里。”
“删了?”
“有人删了。”
“你呢?”
赵鹏没说话。
周远已经知道答案。
“你也删了。”
“他站我旁边看着。”
赵鹏抬头,脸上带着明显的懊恼。
“我老婆还在发烧,孩子又要去医院。我真不能这时候丢工作。”
这句话说得很快。
像解释给周远听,又像解释给自己。
母亲在旁边说:“工作要紧,人家也有难处。”
赵鹏更难受了。
“但我留了截图。”
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部手机。
是一台屏幕裂了两道的旧机子。
“我平时用它登小号。昨晚的群消息还在里面,电话我没录,但群里的时间、客户修改、你回复‘收到’,都有。”
周远看着他。
赵鹏把手机递过来。
“我不敢直接发你,怕公司查转发记录。你先拍下来。”
母亲没听明白。
“为什么公司要查这个?”
赵鹏没敢看她。
“可能是怕后面说不清。”
“有什么说不清的?”母亲问,“人就是在公司累倒的。”
赵鹏沉默。
母亲慢慢明白过来,脸色变了。
“他们不认?”
“还没说不认。”
赵鹏说。
“但人事上午开了会,让我们统一口径。说昨晚是项目自愿值守,公司没有强制要求任何人加班。周远身体不舒服,也没跟公司报备。”
母亲的手一下抓紧布包。
“他都忙成这样了,怎么报备?”
赵鹏不知道怎么接。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远拿自己的手机,把旧机上的聊天记录一张张拍下。
他拍得很仔细。
项目群的消息、客户发文件的时间、刘明海的催促、赵鹏转交页面的记录。
最后一张,是刘明海在凌晨两点零五分发来的:
?客户在催。?
照片拍完,赵鹏把旧手机收回去。
“这东西你别说是我给的。”
“怕我把你供出来?”
“怕。”
赵鹏答得很干脆。
他没有表现出义气凛然,也没有说为了兄弟什么都不怕。
“我有房贷,有孩子,我老婆工作也不稳定。真查到我,我扛不住。”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
赵鹏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因为我昨晚走了。”
“我说了,不是你的责任。”
“你说不是,不代表我心里不是。”
他站起来。
“我能做的就这些。再多,我真不敢。”
赵鹏走后,母亲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这个能赔多少钱?”
周远转头看她。
母亲有些慌,立刻解释:“我不是盼你出事。我是想,既然都这样了,总不能让人白欺负。”
她的愤怒和担心,最后还是落到了钱上。
这不是贪婪。
是她只知道用钱衡量一个家庭能不能撑下去。
“还不知道。”周远说。
“你别冲动。”
“我知道。”
“公司要是愿意赔一点,就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你以后还要找工作,他们要是在行业里说你……”
母亲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她忽然发现,哪怕儿子差点死了,他们想的仍然不是追究,而是别得罪人。
可除了这样,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下午四点,人事来了。
来的不是普通专员,而是人力资源经理丁悦。
三十五六岁,短发,穿一套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她没有带果篮,也没有表现得过分热情,只拿了一个文件袋。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刘明海。
丁悦进门后,先向周远母亲介绍自己。
“阿姨,我是公司人力这边的负责人。周远出事以后,公司非常重视。刘总昨晚一直在医院,老板今天也专门问了情况。”
她说话不快。
每句话都让人听着舒服。
母亲连忙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远抬头看了她一眼。
丁悦也看见了,却没有纠正。
她很清楚这时候说“不是麻烦”没有意义。
她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一些。
“阿姨,员工身体出问题,公司肯定不能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费用方面,公司可以先垫一部分。”
“真的?”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
“对。”
丁悦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张纸。
“不过有些情况,我们也需要先核实清楚。医院、保险和后续补助都会用到。”
她把纸放到床头柜上,没有立刻让周远签。
“这是一份情况说明。内容很简单,就是确认周远昨晚在公司期间突发身体不适,公司第一时间联系急救,并安排人员陪同送医。”
母亲凑过去看。
她只看了开头两行,就觉得和丁悦说的一样。
“签了这个,公司就能先垫钱?”
丁悦微笑。
“流程会快一些。”
周远没有接纸。
“里面为什么写我是自愿留在公司?”
丁悦神情不变。
“项目组采用弹性工作制度。我们不能把正常的自主工作安排写成强制加班,这不符合事实。”
“凌晨两点也是正常工作安排?”
“互联网行业项目上线期间,时间确实比较特殊。”
“刘明海让我两点前交。”
刘明海开口:“我只是沟通项目进度。”
“你说现在不是讨论能不能做完的时候。”
“周远。”
丁悦轻声打断。
她不是替刘明海辩解,而是直接把争论按了下去。
“你刚抢救回来,情绪激动很正常。公司也不希望现在和你争执。”
她把文件向前推了一点。
“这份说明不影响你后续主张任何合法权益,只是对当时情况的基础确认。”
周远看着她。
“真的不影响?”
丁悦停顿了半秒。
“是否影响,不由我个人判断。最终要看相关部门认定。”
这句话很聪明。
她没有撒谎。
但也没有说完整。
母亲在旁边拉了拉周远的被角。
“小远,要不先签了?人家愿意垫医药费。”
刘明海没有催。
他站在窗边,甚至主动把视线移开,像不愿给病人压力。
可周远知道,他们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算过了。
母亲怕花钱。
他需要住院。
证据正在被删除。
同事不敢站出来。
这张纸只要签下去,以后每一次争论,公司都可以说:
这是他本人清醒时确认的。
丁悦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支笔。
“你可以先看,有不理解的地方,我解释。”
她把笔放到纸上。
没有递给周远。
这是在给他保留一点体面。
让他看起来不是被迫签字,而是自己作出的选择。
周远盯着那支笔。
过去的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问,公司能垫多少。
会把每一条看几遍。
会试着争取删掉“自愿”两个字。
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可能还是会签。
因为病房每天都在花钱。
父亲明天还要检查。
母亲坐了一天长途车,连瓶水都舍不得买。
他承担不起把关系彻底弄僵的后果。
可就在昨晚,他已经承担过一次了。
代价是死亡。
周远伸出手。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
刘明海也看了过来。
丁悦脸上依旧没有变化。
她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员工愤怒、委屈、哭闹,最后还是会在现实面前签字。
聪明的人会多要一点补偿。
不聪明的人会坚持所谓公道,最后钱和工作一起失去。
她不觉得自己在害谁。
她只是替公司处理风险。
公司也有几百号人,也要活下去。
周远的手落在那支笔旁边。
没有拿。
“我不签。”
母亲脸色一变。
“小远。”
丁悦问:“是哪一条有异议?”
“全部。”
“事情总需要有一个客观记录。”
“你们可以记录你们的,我不会确认。”
刘明海终于忍不住。
“周远,公司已经很有诚意了。你住院,公司愿意垫钱,老板也说可以给你一笔慰问金。你不要因为情绪,把所有人的好意都当成算计。”
周远抬头看他。
“昨晚你让我快一点。”
“我说了,那是正常沟通。”
“我倒下以后,你拿走我的手机。”
“我是替你保管。”
“你让他们删群记录。”
刘明海脸色微变。
丁悦第一次真正皱眉。
“谁告诉你的?”
“没人。”
“那就是你的猜测。”
“你们删了吗?”
丁悦没有回答。
她迅速判断了一遍。
周远手里可能已经有截图。
也可能只是在诈。
无论哪种,都不能继续在病房争论。
她把文件收回来。
“可以不签。”
母亲愣了。
刘明海也转头看她。
丁悦神情平静。
“签字必须出于本人自愿。既然周远认为内容不准确,公司不会强迫。”
她把纸放回文件袋。
“不过医疗垫付需要履行流程。在事实没有核实清楚前,可能暂时无法办理。”
母亲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那住院费怎么办?”
“阿姨,我们可以继续沟通。”
丁悦语气温和。
“公司不是不管,只是财务付款需要依据。”
她没有威胁。
甚至每一句都很合理。
可母亲已经明白了。
不签,就没有钱。
她转向周远,嘴唇动了几次。
最终没敢当着外人的面劝他,只低声说:
“你再想想。”
周远看着母亲。
胸口那股熟悉的压力又来了。
不是心脏。
是所有人的需要,所有现实的后果,重新压回他身上。
丁悦已经站起来。
“你先休息。文件我留下,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将那张说明重新拿出来,放在床头。
笔压在上面。
“公司不希望把事情弄得难看。”
这句话仍然说得很客气。
刘明海走到床边,想把文件往周远手边再推一点。
“别犯傻。”
他低声说。
“你真以为有几张聊天截图,就能把公司怎么样?”
周远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过去四年里,这只手拍过他的肩膀,给他画过饼,也在开会时一次次指着屏幕说:
这个今晚处理一下。
每一次都不是强迫。
每一次他也都可以拒绝。
只不过拒绝之后,绩效、奖金、岗位和收入会一起发生变化。
所以公司一直认为,那叫自愿。
周远忽然问:
“如果我不签呢?”
刘明海压低声音。
“那就按制度走。”
“什么制度?”
“停职调查。你现在身体情况不适合继续负责项目,公司需要重新评估你的岗位。至于昨晚的事,没有人逼你留下。”
他看了一眼母亲。
“阿姨也在。你可以问问她,是想让你拿一笔钱安心养病,还是想看你把工作也丢了。”
母亲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因为刘明海说中了她最害怕的事。
周远看着床头那张纸。
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一刻真正让他改变的,不是刘明海的威胁。
而是母亲脸上的犹豫。
她明明知道儿子受了委屈。
可她仍然希望他签。
不是不爱他。
恰恰因为太怕失去,所以只能让他再忍一次。
周远伸出手,把那张纸拿起来。
丁悦停下脚步。
刘明海嘴角略微松动。
母亲也长出一口气。
下一秒,周远将纸撕成了两半。
病房里没人说话。
他又撕了一次。
纸变成四片,落在被子上。
刘明海脸彻底沉下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会后悔。”
“可能。”
“那你还——”
周远抬起头。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身体虚弱显得有些轻。
“我拒绝你们再用工作、医药费和我的家人强迫我。”
话音落下。
丁悦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母亲也没有。
只有刘明海突然停住。
他本来还想往前一步,身体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是不能动。
他可以后退,可以转身,可以抬手。
唯独不能继续靠近病床,不能再碰那张纸,也不能把下一句威胁说出口。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
声音卡在喉咙里。
丁悦很快察觉不对。
“刘总?”
刘明海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用力吸气,额头冒出冷汗。
“我……”
只能说出一个字。
任何与工作、钱和周远家人有关的威胁,都无法继续。
丁悦看向周远。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和刘明海不同,她没有立刻质问,也没有冲动地尝试。
她只是盯着周远,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病床上的男人仍然脸色苍白,手背扎着输液针,胸口还有抢救留下的淤青。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危险人物。
可丁悦忽然想起,刘明海上午说过一件奇怪的事。
他没办法把周远的手机装进口袋。
当时她以为是刘明海太紧张,或者故意夸大。
现在看来,不是。
“我们先走。”丁悦说。
刘明海猛地看向她。
“可是——”
“先走。”
她语气不重,却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
刘明海咬紧牙,转身出了病房。
丁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远一眼。
“你好好休息。”
这一次,她的客气不再像程序。
里面多了一点真正的谨慎。
门关上。
母亲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她看看地上的纸,又看看周远。
“小远。”
“嗯。”
“你刚才做了什么?”
周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
母亲没有追问能力。
她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更现实的地方。
“医药费怎么办?”
周远沉默了两秒。
“我来想办法。”
母亲急了。
“你现在工作都可能没了,拿什么想?”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先后悔。
周远却没有生气。
因为母亲说的是事实。
他银行卡里只剩八千多。
住院、检查、父亲看病、下个月房租,每一项都等着钱。
他拒绝了公司。
却没有拒绝贫穷。
能力能让针刺不进皮肤,能让人无法夺走他的手机,也能阻止别人强迫他。
但它不会凭空往银行卡里多放一分钱。
周远靠在枕头上。
窗外是下午五点的城市。
高楼玻璃反射着夕阳,街上的车排成一条缓慢移动的线。
这个世界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
公司仍然有钱。
医院仍然收费。
父亲仍然会生病。
母亲仍然舍不得买一瓶水。
他只是第一次拥有了拒绝的能力。
至于拒绝之后怎么活——
那仍然是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