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号。
祁同伟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躺了整整三分钟。
就是今天。
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看书,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上课铃声。
一切如常。
只有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他洗漱完,下楼,直奔食堂。
进门前,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叠钞票,一千块。
祁同伟走到窗口,对阿姨说:“六个大肉包。”
阿姨愣了愣:“六个?你一个人吃?”
祁同伟点点头。
阿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夹了六个大肉包放进他的搪瓷碗里。
祁同伟付了钱,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吃起来。
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肉汁四溢。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一个接一个,风卷残云。
旁边桌的学生看他,窃窃私语,他也不理会。
六个包子下肚,他满足地摸了摸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吃饱的感觉,真好。
前世身居高位,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此刻,六个大肉包带来的满足感,比那些年任何一顿饭都强烈。
他站起来,走出食堂。
阳光正好,他眯了眯眼,朝校门外走去。
大学附近有个大市场,各种摊位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
衣服鞋帽、日用百货、五金工具,还有卖菜的、卖肉的、卖熟食的,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祁同伟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卖鞋的摊位前。
摊位上摆着各种款式的鞋子,大多是解放鞋和布鞋,也有几双运动鞋。他拿起一双灰色的运动鞋,翻来覆去地看。
“小伙子,眼力好,这鞋是上海来的,最新款。”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热情地介绍,“穿上它,跑步打球都舒服。”
祁同伟试了试,大小刚好。
他想起前世,自己的第一双运动鞋,是陈阳送的。
那时候他穷,穿的都是母亲做的布鞋,底子磨破了也舍不得换。
陈阳看在眼里,悄悄买了一双鞋,塞进他的书包里。他问起来,她说是多出来的,正好给他穿。
那双鞋,他穿了整整三年,穿到鞋底都磨穿了,也舍不得扔。
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梁璐,陈阳远走他乡。那双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祁同伟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多少钱?”他问。
“八块。”
“太贵了。”祁同伟摇摇头,“五块。”
摊主皱眉:“五块?我进价都不止。七块五,不能再少了。”
“五块五。”
“小伙子,你这是砍价还是砍我?六块五,最低了。”
祁同伟放下鞋,作势要走。
摊主连忙喊住他:“行行行,六块,拿走拿走。”
祁同伟掏出钱,付了。他把旧鞋脱下来,换上新的,走了几步,确实舒服。
穿着新鞋,他又在市场上转了一圈。
在一个卖衣服的摊位上,他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一条黑色的裤子。
换上之后,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摊主是个大姐,看着他直夸:
“小伙子,你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穿上,跟电影明星似的。”
祁同伟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一身新衣,英气逼人。
那双眼睛,比前世这个年纪的自己,多了一些什么。
是沉静,是笃定,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才有的东西。
他点点头,付了钱。
然后,他走向市场最里面的一片区域。
那里卖的东西,和外面的不太一样。
猎具摊。
摊位上挂着各种弓箭、弹弓、捕兽夹,还有匕首、砍柴刀。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横肉,左眼有道疤,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祁同伟走过去,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
“要什么?”疤脸男人打量他。
祁同伟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把弓:“土猎弓,拿下来看看。”
男人取下弓,递给他。
祁同伟接过来,拉了拉弦,试了试力道。弓身是木头做的,有些粗糙,但弦很紧,力道足够。
“多少钱?”
“十五。”
祁同伟没还价,放下弓,又指了指旁边的短刀:
“那个,一起拿。”
短刀不到一尺长,刀鞘是牛皮的,拔出刀,刀刃雪亮,泛着寒光。
他试了试刀刃,很锋利。
“刀十块,一共二十五。”疤脸男人说。
祁同伟掏出钱,数了二十五块递过去。
然后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东西:“那些材料,怎么卖?”
那是一堆零碎的东西,硝石、硫磺、木炭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粉末,用塑料袋装着,散放在摊位上。
疤脸男人的目光变了变,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买这些干什么?”
祁同伟面不改色:“老家炸鱼用。”
男人又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点头,报了个价。
祁同伟把需要的几样都买了,又买了些麻绳、布条之类的东西。
付完钱,他拎着东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那是一处废弃的民房后面,杂草丛生,没人经过。他蹲下来,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硝石、硫磺、木炭粉。比例他记得很清楚,前世在部队学的,后来在公安系统也用得上。
他把粉末按比例混合,用布条包好,再用麻绳扎紧。一个,两个,三个。
烟雾弹。
不是什么复杂的玩意儿,但关键时刻,足够制造混乱。
他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手指翻飞,扎紧,检查,再扎紧。
阳光从破墙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三个烟雾弹做完,他把剩下的材料收拾好,揣进兜里。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
下午三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把土猎弓背在肩上,短刀别在腰间,烟雾弹塞进夹克的内兜里。
新买的球鞋踩在地上,轻软无声。
他走出角落,穿过大市场,走上通往东风巷的路。
街上的行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有骑着自行车的工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妇女,有追逐打闹的孩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长长的影子。
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新衣、背着弓的年轻人。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祁同伟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
转过弯,东风巷的入口出现在眼前。那条狭窄的老街,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青石板路泛着光,墙角的青苔绿得发亮。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条巷子。
巷子深处,那栋灰砖的三层楼,在暮色里静静伫立。
三楼那扇窗户,铁框生锈,窗台上那盆吊兰,已经枯萎。
今晚,梁璐会来。
他必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