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只响了一声,那头就接起来了。
“祁处?”
王寻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被折磨久了的疲惫,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翻文件的哗哗声。
“怎么了,有什么事?”
“王队,我有个消息。”祁同伟压低了声音,语气谨慎,“你那边方便听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响,脚步声,门合上的闷响。
“您说。”王寻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显然换了个单独的空间。
祁同伟把柳如烟提供的信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城中村的具体位置,那栋楼的结构,目击到的可疑人数和活动规律。
他刻意模糊了柳如烟的名字,只说“可靠线人”。
王寻在那头屏息凝神,手里的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着,偶尔发出一声急促的追问。
“你确定是毁掉柳院的那帮暴徒?”
王寻的声音激动等等发颤。
“八九不离十。”
“好!祁处,你这是给我送功劳啊!这几个月我快被于局骂成筛子了,连个屁都没抓到。”
“这要是真的……”
“别高兴得太早。”祁同伟打断了他,语气沉下来。
“这群人是市里那位的白手套,消息一旦走漏,功劳就变成过错,你懂我的意思。”
王寻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放心,我亲自去找于局,就我和他,两个人知道。”
“好……”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于青州正在大发雷霆。
“搜查了这么久!连只苍蝇都没抓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给我加人!加警力!”
咆哮声从门缝里传出来,震得走廊里的干警们个个缩着脖子。
自从跨江大桥案发以来,于青州就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老虎,整日整夜地在办公室里转圈,眼睛里的血丝一天比一天密。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来!”于青州的吼声炸响。
王寻小跑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又往前凑了两步,压抑着激动:
“于局,有突破了!”
于青州闻言抬起头来,声音沙哑道:
“说。”
王寻把祁同伟给的消息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于青州听完,眉头皱了起来,犹豫不决道:
“我们现在要找的人是那个狙击手,”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寻脸上,“你这些消息……”
“于局!”
王寻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股狠劲。
“都什么时候了,能抓一个是一个,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批人肯定跟狙击手是一伙的,跑了他们,往后更抓不到。我们要是再什么都不做,上面怎么交代?东海市民怎么交代?您这局长又怎么交代?”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重。
说完之后,王寻自己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于青州沉沉地看了他几秒,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跳。
然后于青州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寻。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于青州转过身来,眼神已经变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先收拾了这批人,给上面看看我们的决心,也可以震慑一下那个宵小之辈。”
“是!”
王寻敬了一个礼,跑步出去。
……
城中村35号废弃楼房,黄昏将至。
楼里三层靠南那间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十几号人或坐或蹲,围着一盏煤油灯。
蒙面杀手首领靠在墙角,他手边搁着一把冲锋枪,枪管抵着地面,像一条蛰伏的蛇。
“老大,怎么办?”
一个手下从窗缝边上缩回来,脸色发白。
他刚刚从六楼天台探了个头,密密麻麻的警车把楼下那条窄巷堵得严严实实,车顶的警灯像一条红蓝相间的河流。
首领没有立刻回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枪管把窗帘拨开一条缝。
目光扫下去,楼下少说停着几十辆警车,围得水泄不通。
他咬了咬牙喊道:“让兄弟们把大家伙扛出来。”
“待会一起朝南面突围出去,火力全开,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手下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两个壮汉应声从隔间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两支铁灰色的RpG火箭筒,那玩意儿在煤油灯的光线里泛着金属光泽。
“老大,准备好了。”
其中一个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玩意自从买来,还一次都没用过,这一次让那些条子尝尝厉害。”
首领点了点头,把冲锋枪上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兄弟们,殊死一搏了!活着出去的,大哥请你们喝最烈的酒!”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
底下十几号人跟着笑起来,笑声参差不齐。
楼下的巷口,于青州靠在防爆车的引擎盖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
镜头里,那栋六层楼的每一扇窗户都黑洞洞的。
忽然,一楼的楼道口传来动静,两根黑管伸了出来。
于青州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他抓起对讲机,嘶声大吼:
“所有人注意躲避!对方有RpG!重复,对方有RpG!”
“什么!”
王寻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反回来,带着不可置信的骇然。
周围的干警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火光就亮了。
两声巨大的轰鸣,接连炸响。
火箭弹拖着一条长长的灰白色尾焰喷出来,扎进巷口最前面那排警车的正中间。
轰的一声,两辆防暴车被爆炸掀翻过去,车身侧滚了两圈,一个车门飞出去砸在巷壁上,咣当一声。
火光腾起来,映红了半条巷子,碎玻璃和铁皮像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
众人本能地向两侧楼房后面躲避,不少人趴在地上任被气浪推得滑了几米。
“哈哈,老大成了!”楼道口传来一声兴奋的嚎叫。
蒙面挥手朝门口一指,厉声大吼道:
“兄弟们冲啊!”
铁门被踹开,二三十号人鱼贯而出,端着枪往外冲。
于青州蹲在防爆车后面,脸上没有慌。
他把被震歪的对讲机扶正,嘴唇贴上去,声音稳了稳。
“狙击手就位!敌人就要出来了,记住,这些人穷凶极恶,全部击毙。”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