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建强书记。”
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忽然沉下来。
“我个人认为,肖远山穷凶极恶,为了安全,还是派一些警卫力量吧。”
谷建强抬起眼看他。
“我本来想让老唐去,走纪委的正常程序。”
谷建强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派警卫……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建强书记,”祁同伟的语速快了几分,“事到如今,安全第一,万一出现意外,就会功亏一篑。”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撞进谷建强眼睛里:
“我们要抓的可是肖远山这个活人,不是……他的尸体。”
最后半句他没有说完,但谷建强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了。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正部级官员,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你的意思是……”谷建强声音低了下去。
“我认为必须让他接受审判,定罪才行。”祁同伟凝声道。
“否则不清不楚地死掉,很多事情就永远说不明白了。”
谷建强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在门内滴答走动的声音。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两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目光里的犹豫一寸一寸地退干净了。
“好,就按你的意思办。”
谷建强走到走廊尽头那部红色座机前,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平稳而果断:
“喂,我是市委谷建强,现在立刻派纪委的同志过来,带上警卫力量,有重要的紧急事件,立刻马上!”
电话挂断。
谷建强转过身,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神色轻松了几分:
“同伟,你留在这里协助吧,今晚怕是不会太安宁。”
“好,一切听书记安排。”
祁同伟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院子外已经响起了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脚步声从台阶下传来,整齐、急促,却不混乱。
谷建强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抬步向门口走去。
……
共和路六号,肖远山蜷在皮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肖远山有预感,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了。
不过,他决定最后再试一试。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座机听筒。
嘟、嘟、嘟。
忙音。
单调的、无休无止的忙音。
他又拨了一个。
还是忙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手指拨号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拨号盘的塑料壳被指甲刮出一道道白痕。
“接啊!你给我接啊!”
他对着听筒嘶吼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所有的号码,不是忙音,就是空号,要么就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肖远山缓缓把听筒放回去,身体颤抖,他猜到了。
电话线被人掐了。
整条线路,从外面被切断了。
他猛地转身,从椅背上抄起大衣胡乱套上,手忙脚乱地去摸门把手。
就在这时……
“轰!”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从外面被撞开,震得书房门板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脚步声。
整齐、密集、沉重。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肖远山的手僵在门把上,后背窜起一层密密的冷汗。
那脚步声像一台钢铁的履带碾过碎石,碾压一切阻拦的东西。
他猛地退后两步,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手枪。
“砰!”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门外的走廊里,黑压压站着一排人。
警卫们分列两侧,枪口朝下,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谷建强站在走廊正中,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祁同伟站在谷建强身侧半步的位置。
“肖远山!”
纪委干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雇凶杀人,罪证确凿,现在对你进行双规,出来,不要妄图抵抗!”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双规?”
肖远山笑了,笑声阴恻恻的。
“我是省管干部,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小喽啰来抓!让你们省纪委的书记亲自来!让中央派人来!”
走廊里,几个警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谷建强没有动,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祁同伟的肩膀,扫了一眼身后的警卫。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再开口,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谷建强往前迈了一步,声若惊雷。
“肖远山!”
“他们分量不够,那我呢?”
肖远山猛地僵住了,他咬了咬牙。
“谷建强!你凭什么?你这样做就不怕中央的责问吗?利用权力排除异己,你这是政治犯罪!”
“政治犯罪?”
谷建强打断了他,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
“你雇凶杀害政法委书记乔延年同志,杀害公安部副部长朱华炳同志。
这不是政治斗争,这是刑事犯罪!
你手上沾的是人民的血!”
书房里沉默了三秒。
祁同伟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是肖远山的脚在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
他往前迈了半步,用身体挡住了谷建强侧面,右手不动声色地滑进了夹克口袋。
“谷建强,你凭什么说是我?证据呢!”
肖远山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嘶哑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谷建强没有回答他。
沉默像一张网撒下去,越收越紧。
祁同伟适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肖远山的心口。
“肖市长,你最近可能对自己的秘书有些太苛刻了。”
书房里,肖远山握着枪的手猛地一抖。
他的瞳孔骤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王安年。
那个向来懦弱的废物?
“是他!”
肖远山的声音变了调,嘶吼道:
“王安年!好啊,好啊!”
他猛地一拍桌案。
“你们果然无孔不入,这样肮脏的手段也用出来了,可耻!可耻!”
祁同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肖远山,你也配说可耻?”
“你为了权力,为了私欲,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陈岳替你顶罪,江大海死在水泥里,陈涛被你拖下水,乔书记被狙杀,朱部长被狙杀,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才是最可耻的。”
肖远山沉默了。
书房里,他靠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发颤。
他攥着枪的手垂在身侧,枪口朝着地面。
大势已去。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的风光时刻,站在东海最高楼上眺望全城,在常委会上一言九鼎,在电视新闻里意气风发。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停在了此刻。
一间昏暗的书房,一部打不通的电话,一把握不紧的枪,一扇被踹开的门。
“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癫狂。
“谷建强!”
他猛地举起枪,朝门口的方向冲了一步。
“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