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又清又凉，舒坦得他浑身一哆嗦。
像是这些年修炼积压下来的燥意都被冲得干干净净。
夔牛眼睛瞬间亮了。
他顾不上说话，低头又狠狠啃了一口果肉。
洁白果肉入口柔嫩，带着冰凉细润的触感。
越嚼越香。
越吃越上头。
一人一牛就这么坐在金色沙滩上，吹着海风，头顶椰影摇晃。
不知不觉，竟硬生生吃掉了十几个大椰子，这才终于停下来。
夔牛看看满地椰子壳，再看看陈玄机，眼神都不一样了。
“大师兄，这种像铁丸一样的东西，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里面能吃的？”
陈玄机随口回了一句。
“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他便不再解释，转而眺望起一望无边的东海。
“我听说东海之上有三座仙岛，分别叫蓬莱、方丈、瀛洲。”
“你知不知道它们在哪儿？”
夔牛歪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
“俺只听说过名字。”
“可具体在哪儿，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大师兄，咱们虽然不知道，可龙族不是东海的主人吗？”
“他们十有八九清楚。”
“要不，咱们去问问龙族？”
陈玄机看着眼前这片广阔到无边无际的海域，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东海实在太大。
如果只靠他们两个自己找，别说几百年，找上一万年都未必能摸到边。
夔牛立刻来劲了，语气也跟着飘了起来。
“师兄，要不俺也去报上咱们的来历和名头。”
“保准那龙族一听，当场吓得心里发颤，赶紧出来迎接咱们。”
陈玄机面无表情地看了夔牛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个傻子。
他懒得跟这头牛多废话，直接掐了个避水诀，化作一道金光，直往东海深处遁去。
龙族再怎么衰败，也是从龙汉大劫活下来的大族。
底蕴仍在。
族中至少还有准圣坐镇。
若是以后等三清成圣，建立大教，那时报出名号，龙族出来迎接还差不多。
可现在，三清也只是准圣而已。
想凭一句名头就让龙族摆出大阵仗迎接，只能说夔牛想得太美。
“哎，大师兄，你怎么又先走了！”
“等等俺啊！”
夔牛一下子急了，连忙也掐了个避水诀，甩开四蹄追了上去。
东海深处，景象与陆地截然不同。
这里幽深，神秘，又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发怵的压迫感。
四周海水沉重，光线也越来越暗。
若不是有大片珊瑚群散发出柔和荧光，整片海底怕是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愧是东海，是龙族栖居之地。”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竟丝毫不比陆地差。”
陈玄机轻声感叹，随即放出元神，朝更深处探去。
不知过了多久。
在那层层海流之后，陈玄机终于看见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群。
龙宫。
那龙宫占地极广，宫墙高耸，金玉辉煌。
珍珠、宝石、灵玉、神金，被镶嵌在各处，光芒交织，璀璨得晃眼。
四周还种着一株株几万年、十几万年，甚至更久的大药。
药香顺着水流弥漫开来，浓得让人闻了都精神一振。
还没等真正靠近，陈玄机便已经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
“这就是龙宫？”
“果然够阔气。”
“怪不得洪荒生灵都说龙族富得流油。”
陈玄机心里暗暗感叹。
说到底，整个东海本身就是一座无比庞大的宝库。
守着这种地方，龙族想不富都难。
夔牛看着那些年份惊人的大药，牛眼都快冒绿光了。
他口水都差点顺着嘴角流出来。
“师兄，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要不咱们偷偷摘几株？”
“反正应该也没人发现。”
陈玄机脸色一沉，直接呵斥。
“不问自取，那就是偷。”
“你是我玄门灵宝天尊的坐骑，岂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夔牛被骂得脖子一缩，刚想辩解两句。
就在这时，龙宫里面突然游出来两只巨大的螃蟹。
那两只螃蟹足有数丈大小，身披银色战甲，个头壮硕，看着就极有压迫感。
每只手里都提着一柄三叉戟。
后头还跟着十几个虾兵。
那两只蟹将军绿豆大小的眼珠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
“来者何人！”
“此处乃东海龙族重地，尔等安敢擅闯！”
“立刻退去，尚可饶你们一命！”
两只银甲蟹将军声色俱厉，张口便是一通呵斥。
夔牛本来就刚被陈玄机训了一顿，肚子里正憋着火。
一听这话，顿时就想冲上去顶回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便又被陈玄机抬手拦住。
陈玄机面色平和，拱了拱手。
“敢问两位蟹将军，此处可是龙宫所在？”
“自然！”
“这里正是我东海龙宫！”
“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陈玄机不急不缓道。
“贫道乃昆仑山三清之一，上清灵宝天尊门下弟子。”
“如今游历洪荒，路经东海，所以特来拜访龙族。”
那两名蟹将军起初还一脸高傲，听见这话，下意识就要摆手赶人。
“不见不见——”
可话才说到一半，两只蟹忽然同时僵住了。
下一刻，它们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整个身子都微微一颤。
眼神里的傲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惊惧和慌张。
“你说什么？”
“你是昆仑山……灵宝天尊的弟子？”
昆仑三清，道祖嫡传，洪荒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两个守门的蟹将军，自然也听过。
陈玄机淡淡点头。
与此同时，一缕纯正的玄门法力自他体内流转而出，清正浩然，绝无作伪可能。
“如假包换。”
“还请两位将军代为通报。”
两只蟹将军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刚才那点高高在上的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起来的笑。
“刚才多有冒犯，上仙莫怪，上仙莫怪。”
“我们这就去通报。”
两只蟹将军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
其中一只立刻转身，飞快朝龙宫深处赶去。
另一只则抬手一挥，直接变出了两把精美华丽的椅子，请陈玄机和夔牛坐下。
紧接着，它又亲自沏了一壶香茶，态度好得不行。
“上仙请用茶。”
“这茶可是我龙宫特产，滋味极佳，喝上一口，浑身都舒坦。”
“东海特产，果然有些意思。”
陈玄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温润，入口回甘，确实别有一番味道。
夔牛却没那么讲究。
他端起来就是一大口，鲸吞牛饮似的，直接一壶全灌进了肚子里。
喝完之后还砸吧砸吧嘴。
“也就那样吧，没喝出什么特别。”
“再来一壶，让老牛仔细尝尝。”
那银甲蟹将军一听，非但不恼，反而立刻又给夔牛续了一壶。
他一边斟茶，一边堆着笑提醒。
“牛前辈，这茶得慢慢品。”
“只有细细尝，才能品出里面的滋味……”
陈玄机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蟹将军，的确是个会做事的。
该硬的时候硬。
该软的时候软。
前一刻还能厉声喝退外人，下一刻发现惹不起，立马就能把姿态放到最低。
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能在龙宫门口干这种迎来送往的差事，显然不是没道理。
毕竟这位置看着不起眼。
可若没有眼力，没有脑子，没有足够的小心谨慎，说不定哪天得罪了哪个大能，眨眼就会身死道消。
想在这种地方待得长久。
稳、细、低调、恭敬，少一样都不行。
与此同时。
龙宫深处，龟丞相府中。
另一名银甲蟹将军急匆匆赶来禀报。
“丞相，龙宫外来了个道人。”
“他说自己是昆仑山上清前辈的弟子，前来拜访族长大人。”
“小的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特地来请示丞相。”
龟丞相是个身形微驼的老者。
背有些弯，走路也不快。
可他身上那股深沉晦涩的气息，却让人完全不敢轻视。
他听完之后，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过了片刻，才缓缓摆手。
“你先在这里候着。”
“老夫去请示族长。”
“是，小的明白。”
那蟹将军连忙应下。
龟丞相转身一路朝龙宫更深处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东海龙族议事的大殿——祖龙殿。
此时此刻，当代龙族族长熬灵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桌案上摆着一份份水族事务卷宗。
可他的心思，显然并不只在这些琐务上。
这些年来，妖族天庭一日比一日强盛。
天庭之威横压四方，震慑诸族。
而且他们对龙族的态度，也在一步步变得越来越强硬。
不久之前，十大妖圣之一的呲铁甚至亲自降临东海，摆明了要龙族臣服于天庭。
只是被熬灵暂时婉拒了而已。
可熬灵心里比谁都清楚。
天庭的耐心，绝不会一直这么好。
拒绝一次或许还能拖过去。
可若继续拖延，恐怕用不了多久，东海之上就会迎来天庭大军压境。
到了那时，龙族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想到这些，熬灵心中越发烦躁。
昔年龙汉大劫之时，龙族掌无尽海域，御亿万水族，是何等威风。
可如今，竟被一个后起的天庭逼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憋闷。
就在熬灵皱眉沉思对策之时。
龟丞相的声音在殿中轻轻响起。
“陛下，龙宫之外有客来访。”
熬灵本就心烦，一听又有人来，眉头皱得更深。
“若是不重要的人，随便打发了就是。”
“我龙族便是再不复上古荣光，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拜访的。”
龟丞相语气平稳，继续说道。
“族长大人，那人来自昆仑山。”
“听说，是上清灵宝天尊门下弟子。”
“昆仑山的人？”
熬灵顿时一惊，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龟丞相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缓缓开口。
“族长大人，如今天庭对我龙族步步紧逼。”
“若不想被强行卷进巫妖之争，我们龙族便得尽快找个靠山。”
“在老龟看来，昆仑山三清便是极好的选择。”
“如今三清门下弟子主动来访，这未必不是龙族结交三清的大好时机。”
“天庭虽强，可对昆仑三清，终究还是忌惮几分的。”
熬灵沉吟片刻，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有理。”
“你亲自去，把那位三清弟子请来。”
“本座要亲自接见。”
“是，老龟领命。”
……
龙宫门口。
夔牛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撇着嘴抱怨起来。
“大师兄，这龙宫也太不懂待客之道了吧。”
“就把咱们晾在这儿一直等？”
陈玄机却只是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急什么。”
“你看，人不是已经来了么。”
话音刚落，龙宫深处便亮起了一道道银光。
前方有蟹将军开路。
后方则是鲛人驾车，蚌女提灯。
一辆镶满珍珠宝玉、华丽至极的銮驾正缓缓驶来。
龟丞相端坐其上，闭目养神，气派十足。
不多时，那辆銮驾便来到龙宫大门前。
龟丞相立刻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陈玄机面前，拱手一礼，脸上带着和气笑容。
“敢问这位仙长，可是灵宝大天尊门下高徒？”
陈玄机也起身回礼。
“正是在下。”
“不知老丈是？”
龟丞相笑着答道。
“老朽不过是一只玄龟得道，如今在龙宫里做些管家的差事。”
“听闻仙长前来拜访龙宫，老朽便急忙赶来相迎。”
“倒是让仙长久候了。”
“原来是龟丞相。”
陈玄机立刻露出恍然之色，态度也十分客气。
“无妨，无妨。”
龟丞相抬手示意。
“族长大人已在龙宫中等候。”
“还请仙长随老朽一道前去。”
“倒是有劳了。”
随即，龟丞相、陈玄机、夔牛三人一同登上那辆豪华銮驾。
车厢内部宽敞得很。
即便坐了三个人，也仍然显得十分舒适。
随着龟丞相一声吩咐，鲛人立刻驱动车驾，朝龙宫深处而去。
一路所见，更是极尽华美。
灵珠、宝玉、神金、异宝，几乎随处可见。
各种宝光交映，照得整个龙宫亮如白昼。
夔牛一路看得眼花缭乱，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祖龙殿中，见到了如今的东海龙族族长熬灵。
陈玄机带着夔牛一同上前，正式行礼。
“昆仑山上清灵宝天尊门下弟子，玄门三代首席陈玄机，见过族长大人。”
礼数做足之后，陈玄机也顺势感知了一下熬灵身上的气息。
那股准圣层次的道蕴雄浑深厚，远超寻常大能。
这也让陈玄机心里更清楚了一件事。
龙族即便经历龙汉大劫，损伤惨重。
可底蕴终究还在。
瘦死的骆驼，果然还是比马大。
“哈哈，原来是玄机道友。”
“龟丞相，还不快给道友奉茶。”
熬灵脸上满是热情，半点看不出怠慢。
龟丞相立刻亲自上前，重新沏了一壶香茶。
这次的茶香比门外的更浓更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熬灵这才笑着对陈玄机说道。
“不知玄机道友今日大驾光临我东海，可是有什么事情？”
“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陈玄机也有些意外于熬灵的客气，但还是如实说道。
“我此次奉师命下山，游历洪荒。”
“路经东海，便想着来拜访龙族。”
“另外，也确实有一件小事，想请族长相助。”
熬灵立刻接话。
“道友但说无妨。”
“只要我龙族能办到，定会全力配合。”
陈玄机点点头。
“久闻东海之上有三座仙岛，分别名为方丈、瀛洲、蓬莱。”
“只是东海太过广阔，仅凭我与夔牛二人去找，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
“因此，这才特意前来请龙族帮忙，替我确定一下三座仙岛的大致方位。”
“三座仙岛……”
听见这话，熬灵脸上不由露出几分难色。
陈玄机见状，便问道。
“莫非族长大人有什么不便之处？”
熬灵摆了摆手。
“倒也不是不便。”
“只是那三座仙岛神出鬼没，外面常年笼罩着先天造化大阵。”
“便是我龙族，也无法破开那大阵。”
陈玄机闻言，反而笑了笑。
“我只需族长大人帮忙确定位置即可。”
“至于那先天造化大阵，我自有办法应对。”
熬灵这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道友连先天造化大阵都能破解？”
要知道，那种天地自生的大阵最是难缠。
不仅难以发现。
即便找到了，也极难破开。
那三座仙岛更是开天辟地时便已孕育出的神异之地。
连龙族这么多年都没能真正进去。
由不得熬灵不惊讶。
陈玄机微微一笑。
“师尊精通阵道，弟子也曾随之钻研过一些。”
“那先天造化大阵虽然厉害，但若不出意外，应当还是能破开的。”
熬灵先是一愣，旋即一拍额头笑了起来。
“倒是本座疏忽了。”
“灵宝天尊的阵道之术，洪荒之中本就少有人能及。”
“道友既得真传，破一座先天大阵，确实不算无凭无据。”
“既然如此，我这就调动东海水族，全力去找那三座仙岛的方位。”
“只是这样一来，怕是得让道友在龙宫里多等些时日了。”
陈玄机拱手道。
“已经十分麻烦族长大人了。”
熬灵哈哈一笑。
“道友若再这么客气，那可就太见外了。”
“来者皆是客，玄机道友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
龙族虽说元气大伤，不复往昔盛况。
可他们对东海的掌控力，依旧不是旁人能比的。
在熬灵法旨传下之后，东海千万水族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沿着东海四方扩散开来，开始全力搜寻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的下落。
而陈玄机与夔牛，则在龙宫中享受到了近乎顶格的礼遇。
珍稀仙果，陈年美酒。
天材地宝，灵根大药。
几乎样样不缺。
夔牛这段时间简直吃得两眼放光，天天嘴都没闲下来。
一副恨不得直接住在龙宫不走的样子。
而在这段时间里，熬灵也有意无意地向陈玄机透露了东海龙族如今的困境。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让昆仑山三清出面，替龙族挡一挡天庭的压力。
陈玄机起初的确有些心动。
东海龙族毕竟不是小势力。
他们掌控亿万水族，若能拉拢过来，未来必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尤其往后若真到了封神大劫之时，这份底蕴说不定就能起到极大作用。
可冷静想过之后，陈玄机却始终没有松口。
原因也很简单。
现在的龙族虽然难，但还没难到最绝望的时候。
这个时候若请三清出手，确实能替龙族解掉一时之困。
可龙族最多只是感激一番。
未必就真会彻底归心。
可若等到以后，六圣归位，天庭与巫族冲突越来越深，洪荒局势真正乱到风雨欲来之时。
那时若昆仑山再出面庇护龙族，效果才会完全不同。
到了那个时候，龙族上下才会真正把这份情记到骨子里。
也能给未来的截教，多添一份厚实底牌。
正因如此。
这些年里，面对熬灵的试探与暗示，陈玄机始终没有把话说死。
不答应。
也不拒绝。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倒让熬灵心里始终抱着一丝期待。
于是，对陈玄机和夔牛的招待也越发周到。
时间流转。
一晃就是十年。
这一日，三座仙岛的方位终于被找到了。
陈玄机和夔牛也向龙族正式辞行。
熬灵明显有些不舍。
临别之前，龙族还专门送上了一大批物资，直到把礼数做足，才放他们离开。
离开龙宫之后。
东海海面依旧辽阔。
白云悠悠，海浪层层拍击着海面，风景让人心神都跟着放松下来。
陈玄机和夔牛驾云而行，顺着龙族给出的方位一路赶去。
夔牛咂着嘴，明显还在回味龙宫里的日子。
“大师兄，龙族是真有钱啊。”
“那些灵根大药，说吃就吃。”
“要是能再在那儿住上几百年，俺老牛说不定连顶上三花都能凝出来，直接冲进太乙金仙了。”
陈玄机瞥了他一眼。
“那不如你回龙宫继续吃。”
“我一个人去找三座仙岛。”
夔牛闻言，立马把脑袋摇得飞快。
“那可不成！”
“俺老牛誓死追随大师兄，绝不分开！”
“区区一点天材地宝，怎么可能动摇俺的忠心！”
陈玄机淡淡道。
“既然这样，就少说话，好好赶路。”
“是，大师兄。”
夔牛嘴上答得利索，脚下也不敢再偷懒。
独足一踏，脚下云气翻腾。
他再度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东海深处极速掠去。
不知飞了多久。
陈玄机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三座彼此相邻的仙岛。
仙岛隐在海上云雾之间，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朦胧缥缈的美感。
“这就是那三座仙岛么……”
“果然玄妙，难怪连龙族都拿它们没办法。”
陈玄机低声自语，随即试着往前靠近。
可刚走到离仙岛约千丈的位置。
他便感到前方有一股无形却极强的排斥力量挡住了去路。
任他怎么催动法力，竟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明明三座仙岛就在眼前。
却偏偏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近在咫尺。
却又遥不可及。
“这先天造化大阵，果然不凡。”
“比武夷山守护落宝金钱的那座先天大阵，还要更胜一筹。”
陈玄机目光凝重起来。
接着，他转头看向夔牛。
“你留在这里替我护法。”
“我来破阵。”
说完，陈玄机便就地盘膝坐下。
元神离体而出，朝着那层无形大阵缓缓靠近，开始一点点推演破解之法。
时光飞逝。
这一坐，便是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后。
这一日的东海上，忽然掀起滔天巨浪。
无尽灵气如潮水般翻涌而起，一圈一圈朝四周扩散。
紧接着，原本笼罩在三座仙岛外的云雾开始迅速散去。
隐藏已久的仙岛真容，也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陈玄机豁然起身，脸上难掩喜色。
“阵开了！”
“夔牛，跟我进去！”
两人再度靠近三座仙岛。
而这一次，之前那股无形阻力已经彻底消失。
他们毫无阻碍地踏上了仙岛。
岛上灵气浓郁得惊人。
比起昆仑山和不周山，竟然都丝毫不差。
其间奇花异草遍地，参天古木成林。
还有许多灵禽异兽在山林间来回穿梭。
药香、花香、草木清气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让人一踏入便舍不得离开。
在其中一座岛的边缘，还立着一块巨碑。
碑身古老厚重，上面以天道符文勾勒出两个大字。
蓬莱。
这座岛，正是三仙岛之一的蓬莱仙岛。
“好地方。”
“真是得天地造化于一身的仙家宝地。”
“若放到洪荒之外，不知多少准圣都得抢破头。”
陈玄机心中赞叹不已。
同时也暗暗记下。
等以后三清分家，截教若要在东海开辟基业，这三座仙岛绝对是极好的落脚之地。
很快，陈玄机放出元神，瞬间笼罩整座蓬莱仙岛。
神念如丝，如最精密的探针般朝着岛内一寸寸扫去。
没过多久，他便有了发现。
“跟我来。”
陈玄机招呼了夔牛一声，直接施展纵地金光，朝蓬莱仙岛中心赶去。
夔牛急忙在后面追上。
来到仙岛中央后，眼前出现了一方水池。
池面白雾缭绕，灵气氤氲。
而在那白雾深处，赫然又笼着一座先天造化大阵。
夔牛一见阵法，立刻就皱起了脸。
“怎么又是一座阵？”
“真够烦人的。”
说完，他干脆往旁边一跑，开始去摘仙果了。
陈玄机却盯着那水池，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压不住的激动。
“又是一座先天造化大阵。”
“而且和武夷山那座极其相似。”
“看来，我猜得没错。”
“十二品净世白莲，多半就在里面。”
想到这里，陈玄机心中都不由得热了几分。
十二品净世白莲。
那可是能镇压气运的无上宝物。
有了这件东西，截教日后气运流失的问题，便能解决大半。
他当即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开始专心破阵。
十几年后。
水池上空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轰鸣。
紧接着，缠绕其上的先天造化之气朝四周缓缓散开。
原本被阵法遮掩的水池真容，终于显现出来。
只见池水中央。
一朵巨大白莲正静静盛开。
莲叶青翠欲滴，白莲晶莹如玉。
细细一数，正好十二瓣。
一缕缕纯净无瑕的净世之气不断从莲身上弥漫出来，神圣而清冽。
在这朵白莲旁边，还有四朵小一些的白莲。
同样流转着不凡气机。
四周荷叶层层铺开，把整个水池映衬得越发神异。
“果然是它。”
“十二品净世白莲！”
陈玄机脸上的喜意，再也掩不住了。
昔年混沌之中，有混沌青莲孕育而生。
后来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混沌青莲承受不住开天之威，最终破碎。
其中五颗莲子，各有归处。
最成熟的那一颗，化作二十四品造化青莲。
后来又在不周山被三清所得，分别演化成龙头扁拐、三宝玉如意和青萍剑。
至于剩下四颗未成熟莲子，则分别化作十二品灭世黑莲、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净世白莲和十二品业火红莲。
其中，十二品灭世黑莲曾在魔祖罗睺手中。
道魔之争后，便失了踪迹。
十二品业火红莲，则在血海冥河老祖那里。
十二品功德金莲，落于西方须弥山，为接引道人所得，常年温养在八宝功德池之中。
而如今，陈玄机面前这一朵，正是四大莲台中最后一件——十二品净世白莲。
四大莲台，各自都蕴着四十八道先天不灭灵光，品级皆为极品先天灵宝。
攻防兼备，妙用无穷。
每一件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至宝。
夔牛很快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等看清池中那朵盛开的白莲后，他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又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师兄，你这气运也太离谱了吧！”
他是真的被震麻了。
极品先天灵宝可不是什么路边石头。
那都是有定数的绝世宝物。
而他认识陈玄机不过短短几万年，竟然就已经亲眼见证对方先后拿到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