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
可想了半天，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陈玄机继续往下说，语气仍旧很平稳，可每一句都像在敲陆压的心。
“人族崛起，是拦不住的。”
“你借也好，不借也罢，最多只是让他们早几天兴盛，或者晚几天兴盛。”
“局面不会改变。”
“可你若把河图洛书借出去，便等于主动还了这份因果。”
“这对你，对妖族，都是好事。”
“明明能顺手解掉一个大麻烦，何必硬扛着不放？”
陆压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看向一边的白泽。
显然，他想听听白泽的态度。
可白泽却干脆转过身，神色平静，像没看见一样。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件事，要陆压自己做决定。
想当真正的皇者，就不能事事靠别人替你拿主意。
陆压沉默了很久。
冰洞里静得很，只有灵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他在心里一遍遍盘算利弊。
到最后，他也不得不承认，陈玄机说得没错。
再过了一会儿，陆压终于开口。
“河图洛书，我可以借给人族。”
“但它毕竟是我父皇遗宝。”
“你要借，也该拿出点诚意。”
陈玄机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这是自然。”
他抬手一翻，落宝金钱便出现在掌心。
那铜钱方正古朴，表面金光隐隐流转，厚重的气运在其内翻滚，几乎浓到要从宝光里溢出来。
仅仅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心口发热。
“这件宝物，先押在你这里。”
“等河图洛书用完，我会亲自送回来，再把落宝金钱带走。”
“如何？”
陆压看了几眼落宝金钱，眼神明显动了动。
片刻后，他终于伸手，一把将落宝金钱接了过去。
随后，他心念一转。
下一瞬，河图洛书已经落进了陈玄机手中。
陈玄机接过河图洛书，掌心微微一沉。
那股古老又神秘的道韵，顿时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波纹。
可他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又看向陆压。
“我听说，这些年你一直在北冥招揽妖族，休养生息。”
“你是想把当年天庭的荣光，再重新撑起来？”
陆压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冷意。
“是又如何？”
陈玄机看着他，神情认真了几分。
“你的心思，我能理解。”
“但如今这天地，早就不是从前了。”
“妖族的时代，已经过去。”
“你若一门心思扑在复兴天庭上，到头来，很可能只换来一场空。”
“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陆压脸色变幻不定。
他的拳头不自觉捏紧，指节都隐隐发白。
如今洪荒，劫气澄明，可局势却并不简单。
天帝昊天手段不弱。
万族更是盯着妖族不放。
就算他将来真的修到准圣，难道就一定能重振妖族、再立天庭？
这一刻，陆压是真的有些迷茫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死死抓着的那条路，未必真能走得通。
一旁的白泽听着，眼中也泛起复杂之色。
妖族，真的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吗？
陈玄机见状，再次开口。
“洪荒很大。”
“可若放进混沌里看，洪荒其实也只是其中一隅。”
“不管是在洪荒，还是在混沌，真正管用的，从来都只有实力。”
“你费尽心思想复兴天庭，倒不如把精力都放在自身大道上。”
“若有朝一日，你真能走到混元那一步。”
“到那时，就算天庭不复立，又有谁敢轻视你三足金乌一脉？”
陆压神色一震，喉头滚了滚，声音都发涩。
“成圣？”
“没有鸿蒙紫气，如何成圣？”
他这话不是嘴硬，而是真心觉得无奈。
昔年紫霄宫讲道，七道鸿蒙紫气，一道不知所终，最后只成了六尊圣人。
没有鸿蒙紫气，无法成圣。
这几乎已经是整个洪荒的共识。
可陈玄机却再次摇头。
“谁告诉你，路只有一条？”
“为什么一定要把目光困在洪荒里？”
“除了鸿蒙紫气成圣，法则混元之路，难道就不能走了？”
“你乃三足金乌，天生近火之本源。”
“修火之法则，对你来说本就是顺理成章。”
“况且你父皇和叔父还在混沌太阳星留下过道场。”
“既然如此，你又何苦留在洪荒受这些束缚？”
“换成是我，我便直接离开洪荒，去混沌里重修混元大道。”
陈玄机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言。
“言尽于此。”
他抬手撕开空间，身影一步踏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冰洞里，只剩下陆压一个人怔在原地。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久久没有回神。
“离开洪荒……”
“重走混元路……”
“振兴妖族……”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来回翻腾，越转越清楚。
忽然之间，陆压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从未像此刻这样亮过。
他终于像是看见了自己该去走的那条路。
东海之滨。
金鳌岛。
洞府之中，陈玄机取出河图洛书，嘴角缓缓扬起。
“东西拿回来了。”
“接下来，也该交给赵公明他们了。”
陈玄机随手打出一道传讯玉符。
玉符化作流光远去。
趁着人还没来，他便盘膝坐下，缓缓放出元神之力，仔仔细细感悟河图洛书中的道韵。
那一缕缕玄妙气机，在他识海里不断交织。
越看，越让人觉得天地浩大，法理无穷。
没过多久，传讯玉符便落到了赵公明手里。
赵公明接过后，不由露出几分疑惑。
“大师兄让我回金鳌岛一趟？”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一旁几人听了，都笑了。
“大师兄做事，自有深意。”
“是啊兄长，大师兄的谋算比我们高出不知多少，每一步肯定都有安排。”
赵公明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我要是离开了，华胥国这边怎么办？”
“当初大师兄可是特意叮嘱过，让我别离华胥国太远。”
云霄唇角带笑，声音温温柔柔。
“放心吧。”
“我们几个都在这里看着呢。”
“出不了岔子。”
赵公明点点头。
“那我速去速回。”
话音落下，他体内大罗法力轰然涌出，空间被瞬间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