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在冒烟。
物理层面的冒烟。
从张灵玉那儿抢来的一口水脏雷,
虽然让他好受了一点。
但是两股力量却一直在经脉里疯狂对撞、厮杀、湮灭。
滋滋滋——
白色的蒸汽顺着毛孔往外呲,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白雾里。
路过的道士远远看上一眼,谁也不敢靠近。
“呼……”
张狂躲进了后山的一处僻静凉亭。
夜色渐深。
后山,凉亭。
张狂倒挂在飞檐下。
这是二郎神给的法子,说是脑充血能让那个吵闹的猴子稍微安静点。
但他觉得,这更像是为了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虽然现在脑子里只有火。
【脑内语音】
孙悟空(暴躁地撞击颅骨):“热!热死俺老孙了!这什么破火!这身体太脆了,根本不经烧!宿主,去跳河!去把那龙虎山的天池给俺喝干了!”
哪吒(尖锐的嬉笑):“喝什么水?这火多漂亮!烧啊!把这身皮囊烧穿了,我们就能出来透透气了!我想看烟花!那种红白相间的烟花!”
二郎真君(毫无感情的播报):“体温四十二度,内脏开始碳化。宿主,若是再不压制三昧真火,你会在三刻钟内变成一堆只有牙齿完好的灰烬。”
张狂闭着眼,嘴角却挂着笑。
疼。
真特么疼。
但越疼,他越清醒。
就在这时,石阶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胖一瘦两个道士提着灯笼,鬼鬼祟祟地走了上来。
“师兄,咱真要去偷看灵玉师叔练功?”小道童声音发抖。
胖道士极云嗤笑一声:“看个屁!灵玉师叔现在肯定在雷祖殿自闭呢。白天被那个叫张狂的疯子吸了一口阴雷,那脸色,啧啧,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那个张狂……到底什么路子?”
“邪门歪道呗。”
极云找了个石墩坐下,一脸的幸灾乐祸,“不过他也活该倒霉。吸谁不好,吸灵玉师叔?”
“怎么说?”
极云压低声音,那股八卦的劲头挡都挡不住:“外界都说天师府传人必修至刚至阳的五雷正法。但咱们这位小师叔啊,破了身喽。”
“啊?!”
“嘿,一念之差,元阳早泄。阳雷修不成,只能修那阴湿粘稠的水脏雷。那玩意儿全是阴煞之气,也就是灵玉师叔压得住。那个张狂敢直接吸入体内?等着烂肠穿肚吧!”
倒挂在头顶的张狂,眼皮微微一跳。
原来是个破了戒的和尚……哦不对,道士。
怪不得白天那口雷,口感涩得像没熟的生柿子,还带着一股子幽怨的霉味。
【脑内语音】
哪吒(笑得打滚):“哈哈哈!原来是个假正经!我就说那小白脸怎么看起来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丢人!太丢人了!”
二郎真君(冷漠):“道心有缺。此人不足为惧。”
底下,极云还在眉飞色舞。
“要是那个张狂知道自己吸了一肚子‘泄欲’剩下的脏雷,怕是得恶心……谁在上面!”
极云猛地抬头。
一滴滚烫的汗珠,刚好滴在他鼻尖上。
“滋!”
那种温度,瞬间烫起一个燎泡。
极云惨叫着举起灯笼。
光晕摇晃。
一张倒挂着的脸,毫无征兆地闯入两人的视野。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面皮红得像煮熟的大虾,眼白里布满了即将爆裂的红血丝,嘴里还在往外喷着肉眼可见的白气。
即便如此,那张脸还在笑。
咧开的大嘴里,森白的牙齿上下咬合,发出咔咔的脆响。
“哟。”
张狂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炭,“大晚上的,聊那种带颜色的八卦……带我一个?”
“鬼啊!!!”
极云和小道童甚至没看清那是人是鬼。
那种扑面而来的灼热煞气,直接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两人连灯笼都不要了,发出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顺着山道滚了下去。
“切。”
张狂撇撇嘴,“胆小鬼。”
他松开腿。
整个人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并没有潇洒的落地。
他站不稳了。
“呃……”
一声痛苦的低吼从喉咙里挤出来。
刚才那一吓,稍微泄了一点火气,但反噬来得更猛。
三昧真火失去了阴雷的压制,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热……”
张狂踉跄了两步,视线开始模糊。
树不是树,是扭动的焦炭。
月亮不是月亮,是一只惨白的眼睛。
张狂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凭着本能往树林深处钻。他得找水,找冰,或者找个东西把自己埋了。
不知走了多久。
“噗通。”
他一头栽倒在一片漆黑的草地上。
身下的杂草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迅速枯黄、卷曲,化作飞灰。
【脑内语音】
哪吒(癫狂):“烧起来了!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再热点!把这片林子点了!把这座山点了!”
孙悟空(咆哮):“吵死了!那谁!三只眼!赶紧给俺想办法!俺不想跟这傻子一起变成烤猴脑!”
二郎真君(语速极快):“清心咒无效。冰心诀无效。正在尝试切断痛觉神经……失败。宿主肉体濒临崩溃。”
张狂感觉自己快熟了。
意识在断片的边缘反复横跳。
就在这时。
沙沙沙。
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他脑袋边上。
张狂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正凑在他的正上方,歪着头看着他。
冯宝宝。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似乎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的火……”
冯宝宝开口了,一口标准的四川方言,“好大哦。”
张狂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只喷出一口灼热的气浪。
“再烧一哈儿,你就变瓜娃子喽。”
冯宝宝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张狂滚烫的脑门。
滋——
她也不缩手,反而眼睛亮了。
“嗯,确实要熟咯。”
张狂很想骂人。
张了张嘴,嗓子里喷出一口灼热的气流,根本说不出话。
下一秒。
冯宝宝动了。
她的逻辑很简单——哪里热,就冷哪里。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男女的观念。
“莫动。”
冯宝宝低声念叨,“我要运功喽。”
下一秒。
一股庞大、纯净、浩瀚如海的炁,顺着她的掌心,蛮横又不讲理地从张狂的丹田灌进了他体内。
轰——!
对于张狂来说,这感觉简直爽得头皮发麻,又痛苦得想死。
“呃……哈啊……”
张狂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粗重的呼吸声。
冯宝宝那张呆滞的脸上却写满了认真。
“张狂,我要加大炁的咯……”
她依然面无表情。
只是加大了炁的输送量。
“好多火……都要吸出来……”
她一边念叨,一边把手掌贴在张狂滚烫的胸膛上,用力往下压。
“乖,莫闹,马上就凉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