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此刻的状态极差。
额骨正中裂开。
没有血流出,只有一只冰冷的竖瞳正强行挤开皮肉,眼球转动,冷漠地注视着这具即将易主的躯壳。
张狂双手死死扣住洗手台边缘。
大理石台面在他指掌间崩成粉末。
看到有人进来,张狂本能地想要嘶吼,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滚烫的气泡音。
老道士站在门口,
目光却精准地钉在张狂眉心那只竖瞳上。
“年轻人火气大是好事。”
老道士慢悠悠地抬起手,掌心金光流淌,
“但若是烧坏了公物,龙虎山可是要照价索赔的。”
【脑内语音】
中尸·哪吒(尖叫刺穿耳膜):“滚!!老东西!别挡着我出来!这副皮囊是我的——!”
失控的神念瞬间接管神经。
张狂僵硬的右手骤然抬起,指尖裹挟着切割空气的红色罡气,直刺老道士面门。
这一击,杀意纯粹。
老天师没躲。
他甚至连护体金光都没开。
那只宽大厚实的手掌,就这样平平无奇地盖了下来。
啪。
手掌轻描淡写地盖在了张狂的天灵盖上。
“滋啦——!!!”
像长辈教训不听话的顽童。
张狂感觉天灵盖被一座泰山砸中。
那股想要冲破头骨的邪火,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按回了脊椎深处。
【脑内语音】
下尸·二郎真君(卡顿):“警告……遭遇未知力场……逻辑锁死……核心……无法解析……”
上尸·孙悟空(惊恐):“这老头……这手感……不对劲!缩头!快缩头!!”
“有点意思。”
老天师的手并没有拿开,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身体里不是住了鬼,是搭了个台子啊。既然门都开了,老道我……也进去凑个热闹。”
轰——!
视角强制切换。
……
【内景·皮影戏台】
阴风怒号。
这里是一片绝望的死寂之地。
破败戏台悬浮于虚空,两侧垂下的对联滴着血:“今日宜杀生,百无禁忌”。
幕布后,巨大的三尸皮影张牙舞爪。
它们被挂着血肉的肠子吊在半空,正伴随着诡异的锣鼓点,准备上演一出名为“夺舍”的好戏。
忽然。
天亮了。
没有过渡,没有征兆。
一尊散发着无量光的金色巨人,蛮不讲理地挤进了这片狭小的精神空间。
他太大了。
大到一屁股坐下来,直接坐塌了半个观众席。
原本阴森恐怖的鬼域,瞬间被这霸道的金光照得亮如白昼。
戏台上的三尸神皮影瞬间炸毛。
“哪来的老杂毛!敢闯俺老孙的花果山!!”
【上尸·孙悟空】咆哮着挣断肠子,手中金箍棒化作滔天魔气,狠狠砸向那尊金色巨人。
【中尸·哪吒】紧随其后,三昧真火铺天盖地。
面对这足以湮灭灵魂的攻势。
观众席上的金色巨人——老天师的元神,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然后,抬袖。
挥手。
像是在夏天赶走几只恼人的苍蝇。
“太吵。”
嗡——!
言出法随。
漫天魔气、真火、杀意,在这一袖子之下,瞬间消失。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金色狂潮涌上戏台。
啪!啪!啪!
三个不可一世的神明皮影,被金光毫无尊严地拍在戏台背景板上。
扣都扣不下来。
孙悟空的金箍棒弯成了回形针。
哪吒的风火轮灭了火。
二郎神的第三只眼被一团金泥糊得严严实实。
它们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世界安静了。
老天师指尖轻弹。
一枚金色光点如同铜钱般飞出,“叮”的一声,深深嵌入戏台那根腐朽的顶梁柱。
哗啦。
戏台两侧那副杀气腾腾的血色对联,在金光冲刷下瞬间改头换面。
左联变作:心若冰清。
右联变作:天塌不惊。
原本阴森恐怖的鬼戏台,愣是被这暴力装修搞出了一股子道家清修之地的味道。
极度违和。
又极度合理。
老天师的身影开始变淡。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即使灵魂战栗、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张狂意识体。
“眼神不错。”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内景回荡,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霸道:
“小家伙,这三位爷不好伺候。”
“但记住了,戏台子是你自己的。你是班主,不是跑龙套的。”
“什么时候你能让这三块料乖乖唱你想听的曲儿,这罗天大醮,你才算没白来。”
……
现实世界。
金光敛去。
“呼……呼……”
张狂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他拧开水龙头。
冷水浇在头上,终于不再化作蒸汽,而是顺着脸颊流淌,带来久违的凉意。
镜子里。
那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怪物不见了。
额头竖瞳裂纹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双瞳恢复黑白分明,虽仍显桀骜,却不再疯癫。
最重要的是,脑子里那三个吵死人的声音,此刻出奇的安静。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极小声嘀咕):“这就走了?嘶……这老头怕不是如来佛变的?那金光……烫手得很。”
中尸·哪吒(带着哭腔):“我的混天绫被打结了……他欺负小孩!我要告诉妈妈……”
下尸·二郎真君(系统重启中):“检测到‘高维能量体’残留……威胁等级:灭世级。建议:此时应保持沉默,全员禁言。”
“呵……”
张狂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手臂。
原本混乱游走的红色咒印,此刻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压制在皮下,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闭环。
【系统提示:检测到“绝顶”之馈赠(强制门票)】
【获得特殊状态:天师压胜(buff)】
【效果:持续72小时内,宿主理智值恒定锁定在50%以上,三尸神叛逆值强制归零。同步率副作用减半。】
【备注:这是一张昂贵的“保护费”。请在有效期内,尽情撒野。】
“只有三天么……”
张狂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出爆响的脖颈,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得意的笑。
虽然被那个老怪物像拍孙子一样教训了一顿,但这波“白嫖”……血赚啊。
吱呀——
他推开已经严重变形的厕所门,一步踏出。
原本以为外面早已空无一人,却没想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
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