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偌大的何府裹得严严实实。
寒风呼啸,却掩盖不住那数百名锦衣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甲胄摩擦的轻响。他们像是一群蛰伏在暗夜里的狼群,无声无息地将这座曾经显赫的府邸围成了铁桶。
没有任何喊话,也没有任何劝降。
陆焱站在那扇刚修好不久的朱漆大门前,抬起皂靴,积蓄已久的内力在脚底轰然爆发。
“轰——!”
一声巨响,刚刚修缮好的门板再次遭了殃,门栓断裂,木屑纷飞,两扇沉重的大门像是纸糊的一般向内倒塌。
正厅内,烛火通明。
何振邦和刘氏正焦急地坐在太师椅上,眼巴巴地看着书案前正在交易的两人。
“松井先生,这是定金,剩下的……”
何天赐手里抓着一叠银票,正要递给对面的东瀛人,听到巨响的瞬间,手一抖,银票撒了一地。
“什么人?!”
松井一郎反应极快,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上,眼神阴鸷地看向门口。
寒风灌入,卷起地上的银票乱飞。
陆焱踩着门板,一步步走进大厅。他身后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绣春刀尚未出鞘,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已经让屋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么晚了,何大人还没睡?”
陆焱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定格在何天赐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赶上了这场‘卖国’的大戏。”
“陆……陆焱!”
何天赐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松井身后缩,“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应该在卫所睡觉?”
陆焱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全都给我拿下!”
“哗啦——”
窗户、侧门瞬间被撞破。
卢剑星挥舞着铁拳,丁修提着苗刀,带着数十名锦衣卫精锐如潮水般涌入。
“八嘎!”
松井一郎见势不妙,拔刀就要拼命。
“你的对手是我。”
丁修怪叫一声,长刀如毒蛇般探出,专攻下三路,“听说东瀛人的刀法不错,借爷玩玩!”
仅仅三个照面。
松井一郎就被丁修一刀挑断了手筋,武士刀“哐当”落地。卢剑星顺势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至于何天赐,早就被张显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吃了一嘴的灰。
“冤枉!冤枉啊!”
何振邦看着这满屋子的凶神恶煞,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陆大人……不,陆总旗!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只是在谈生意!”
“生意?”
陆焱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城防图,在何振邦眼前晃了晃。
“拿着京畿九门的布防图谈生意?何大人,你这生意做得够大的,连大武的江山都敢卖?”
何振邦看清那图纸,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刘氏尖叫着扑上来:“那是天赐的东西!你不能拿!你这个杀千刀的……”
“滚开。”
陆焱嫌恶地一脚将她踢开。
他走到松井一郎面前,蹲下身,用刀鞘拍了拍对方的脸。
“松井先生是吧?黑龙会的大头目?”
松井一郎咬着牙,死死盯着陆焱:“你地,死啦死啦地!严阁老不会放过你的!”
“严阁老?”
陆焱眼神一凝,从松井怀里搜出一封密信。
信封上盖着的一枚私印,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内阁的印鉴。而信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不仅仅是倒卖城防图,更涉及到了江南即将推行的“盐税改革”。
这帮人,是想利用倭寇在沿海制造动乱,以此来阻挠朝廷的盐政,好让他们继续在江南捞钱!
“好大一盘棋。”
陆焱看着手中的密信,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原来何家不过是颗被摆在明面上的弃子,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潜着呢。
“带走!”
陆焱站起身,声音冷厉如铁。
“何家上下,满门锁拿!那个东瀛人,给我单独关进死牢,我要亲自审!”
“是!”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何家众人一个个五花大绑。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了整个府邸。
何天赐被拖走的时候,死死盯着陆焱,眼中满是怨毒:“陆焱!你不得好死!严阁老会救我的!我是兵部的人!”
“省省吧。”
陆焱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条可怜的虫子。
“进了诏狱,严嵩只会想办法让你闭嘴。你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
随着最后一名犯人被押走,曾经显赫一时的何府,彻底陷入了死寂。
大门被贴上了两道交叉的封条,像是一个巨大的叉号,宣告了这个家族的终结。
……
北镇抚司,高墙之上。
此时已是深夜,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只有皇宫和锦衣卫的衙门依旧灯火通明。
陆焱迎风而立,身上的飞鱼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捏着那封从松井身上搜出来的密信,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江南。
那是大武朝最富庶的地方,也是贪腐最严重、势力最盘根错节的泥潭。
“大人。”
沈炼不知何时走上了墙头,递给陆焱一壶酒,“何家完了,这口气算是出了。怎么看着你反倒更沉重了?”
陆焱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烧得胃里暖洋洋的。
“何家只是个开始。”
他将密信递给沈炼,“大人看看这个。”
沈炼借着月光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了。
“江南盐税……严党……倭寇……”
沈炼倒吸一口凉气,握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帮人简直疯了!为了银子,竟然敢勾结外敌乱我江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陆焱看着南方,眸子里倒映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们以为搞乱了江南,陛下就不敢动盐税了?简直是做梦。”
“陛下既然把这把刀磨快了,就是要见血的。”
沈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下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短短几个月,从一个任人欺凌的敛尸官,成长为如今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总旗。陆焱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都觉得有些心惊。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炼问,“这江南的水,可比京城还要深,还要浑。”
“浑水才好摸鱼。”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狂傲的笑意。
“陛下已经在早朝上透了口风,有意派钦差南下巡盐。这把刀,非我莫属。”
他转过身,背靠着京城的万家灯火,手按绣春刀,一身煞气冲天而起。
“何家倒了,下一个就是江南那群喝人血的盐商,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风暴要来了。”
陆焱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壶扔下高墙。
“啪!”
碎片飞溅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沈大人,敢不敢跟我去江南,杀个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