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丸被捏碎,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在烛火下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每一个字都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城南,听雨轩。夜半,有客至。”
陆焱指尖一搓,纸条化作飞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雨停了,但风里的寒意却更甚。
“东瀛商人?”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何天赐啊何天赐,你若是老老实实当个贪官,我或许还得费点手脚。可你偏偏要往鬼门关里钻,去勾结那帮倭寇。”
“丁修。”
“在。”
阴影里,那个扛着长刀的身影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带路。咱们去见见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
听雨轩,名字听着雅致,实则是京城南边一处极隐蔽的私宅。
此时已是深夜,宅子里却灯火通明。
陆焱和丁修像两只壁虎,无声无息地贴在屋脊的阴影里。脚下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雨水,滑腻腻的。
透过半开的窗棂,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何天赐穿着一身便服,正一脸谄媚地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矮个子男人敬酒。
那男人留着奇怪的月代头,穿着宽大的和服,脚下踩着木屐,眼神阴鸷,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松井先生,这是京城最好的女儿红,您尝尝。”
何天赐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兵部主事的官威?活脱脱一副奴才相。
“哼。”
那个叫松井的男人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操着一口生硬的大武官话。
“何桑,酒就不必喝了。我们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
何天赐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供奉着祖宗牌位。
“这是兵部刚刚修缮完毕的京畿九门布防图,还有换防的时刻表。松井先生,这可是我冒着杀头的风险弄出来的……”
屋顶上,陆焱的瞳孔猛地一缩。
布防图!
这王八蛋,还真敢给!
他心念一动,眼底金光一闪。
【洞察之眼,开!】
视线穿透屋顶,死死锁定了那个矮个子男人。
【目标:松井一郎】
【真实身份:东瀛“黑龙会”大头目,潜伏京城的间谍首领。】
【罪行:策划沿海劫掠三十余起,刺杀边军将领,窃取军事情报。】
【恶意值:98(极度危险,对大武怀有强烈敌意)。】
“果然是条大鱼。”
陆焱收回目光,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屋内的交易还在继续。
松井一郎拿起卷轴,展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哟西。何桑,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等到皇军踏平这京师,你的功劳,大大地有。”
“多谢太君!多谢太君!”何天赐笑得脸都烂了,“那……关于那个陆焱的事……”
“放心。”
松井一郎将卷轴收进怀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只要城防图到手,我们的大军就会在边关制造混乱。到时候,那个陆焱一定会被派去送死。就算他不死,我们在京城的死士,也会让他活不过明天。”
“好!太好了!”
何天赐激动得浑身发抖,“那个贱种不死,我心难安!有劳松井先生了!”
就在两人狼狈为奸、畅想未来的时候。
屋顶上,陆焱对丁修打了个手势。
丁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舔了舔刀锋,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砰!”
窗户猛地炸裂。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苍鹰搏兔,瞬间冲进了屋内。
“谁?!”
松井一郎反应极快,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武士刀。
但他快,丁修的刀更快。
“噗嗤!”
长苗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接削断了松井一郎握刀的右手。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一只穿着布鞋的脚狠狠踩回了肚子里。
丁修一脚踩在松井的胸口,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笑得一脸邪气。
“别乱动,动一下,脑袋搬家。”
旁边的何天赐已经吓傻了。
他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煞星,再看看窗外那个缓缓落下、身穿飞鱼服的身影,两条腿像是被抽了筋,软得站都站不住。
“陆……陆焱?!”
何天赐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你怎么会在这?!”
陆焱没理他。
他走进屋内,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卷轴,展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真货后,才慢条斯理地收好。
“何主事,生意做得挺大啊。”
陆焱走到何天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卖国求荣,勾结倭寇。这买卖,你也敢做?”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
何天赐浑身筛糠,拼命往后缩,“是他逼我的!我是被胁迫的!大哥,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能抓我……”
“弟弟?”
陆焱嗤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没留力,直接把何天赐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几颗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你也配?”
陆焱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废物一眼。
“丁修。”
“在呢,大人。”丁修脚下用力,踩得松井一郎直翻白眼。
“把这倭寇带回去,一定要‘好好招待’。至于这个……”
陆焱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何天赐。
“不用带回去了。让他回去报个信。”
“报信?”丁修一愣。
“告诉何振邦,让他把寿衣穿好,棺材备好。”
陆焱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外走去,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杀伐之气。
“今晚,咱们去何府,吃席。”
……
半个时辰后。
城南第三卫所,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校尉,整整齐齐地列队在校场上。
绣春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映照着每个人兴奋而嗜血的脸庞。
卢剑星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根镔铁大棍,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张显正在给兄弟们分发强弩和破门锤,一边发一边骂骂咧咧:“都给老子精神点!今晚是大人升了总旗之后的第一仗,谁要是拉稀,老子扒了他的皮!”
“肃静!”
一声低喝。
陆焱身披黑色大氅,从正堂走出,站在高台之上。
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手里那份刚刚截获的城防图上。
“兄弟们。”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安生日子。”
“有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卖国求荣的勾当;有人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引狼入室,想把咱们京城的百姓送给倭寇当猪杀。”
底下的锦衣卫们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燃起怒火。
“他们以为,有阁老撑腰,有东瀛人做靠山,就能无法无天?”
陆焱冷笑一声,猛地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苍穹。
“做梦!”
“今晚,咱们就让他们知道,这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目标,何府!”
陆焱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在夜色中沉睡的何府方向,眼中的杀机再也掩饰不住。
“这一次,我要他们全家整整齐齐,一个都别想跑!”
“出发!”
“杀——!!!”
百人怒吼,声震云霄。
黑色的洪流冲出卫所大门,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向了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豪门。
风暴,终于降临了。
张显策马跟在陆焱身侧,兴奋地问道:
“大人,这次咱们是用什么罪名抄家?通倭?”
陆焱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通倭?那太轻了。”
“是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