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了吗？”
“我快要陷入沉睡了，已经没有力量再去阻止他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会在无知中再次走向毁灭。”
小女孩站在那片紫青色的天穹之下，风吹过她黑色的长发。
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使听到世界毁灭的消息也没有产生愤怒的情绪。
“也就是说张三就是导致毁灭的罪魁祸首吗？”
“……不能这么说，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歧视的废灵根穿越者。”
“那就是说不一定杀死他，只要阻止他走上邪路，世界就不会毁灭了吧？”小女孩这下听明白了。
“也不是……这只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理由，与世界为敌的不止张三一个。”
“还有高手？”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这下她是真震惊了，这世界妖魔鬼怪这么多的吗。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如果连张三的麻烦都无法解决，未来也就无从谈起。”天道的声音越来越弱了。
祂的声音不再从四面八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风雪夜里快要熄灭的灯。
“我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小萝莉站直了身体，没有再嬉皮笑脸，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这一沉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醒来，世界的走向，张三的崛起，一切的一切……我都无法再插手，只能靠你了。”
“但是我不会修炼啊，听说修仙之路，从引气入体到凝基筑台，动辄以百年计……”
小萝莉有些忧虑，但天道反而放心下来，祂能感受到对方的真心实意，这也是选择她的原因。
“这具身体是我以本源之力凝聚的道体，不需要引气也不需要悟道，因为天地灵气会自行涌入，三千大道也早已铭刻在每一寸骨骼之中。”
小萝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到近乎透明，十指纤纤。
看起来一碰就碎，没想到小小的身体里蕴含这么多东西，这起点领先别人多说啊。
“听起来挺厉害的。”
“身体会记住一切，等你真正踏入这片天地，血液中的烙印就会苏醒。
功法、境界、法则……都沉睡在你的骨血里，你只需要不断地变强前进，道路就会不断地延伸下去。”
“……”
结合这句话还有这具年幼的躯体，小萝莉敢肯定这个天道绝对没有祂的声音那么老成，心态非常年轻。
“对了，我该叫什么名字好？”小萝莉想了想，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讲道理，她现在的状态与相当于轮回转生了，按照天道的说法灵魂与状态合一，已经是本地人了。
只是还拥有以前的记忆，自然要用新名字。
“名字？”
“对啊，既然你决定以人类之躯行走大地，自然要有类似的代号，你肯定想过吧。”小萝莉双手叉腰，显得格外认真。
“我从未有过名字，天道无名，万物刍狗，随你怎么叫吧，现在是你的身体。”
“真的吗？我不信。”
知道天道把正事都交代完了，所以剩余的这些小事就让她格外好奇。
接着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似乎有些无奈。
不多时，天地之间响起一道类似声音的波动。
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法则，携带着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力量。
她“听”到了这个名字。
但无法复述，无法记录，甚至无法在脑海中将它完整地拼凑出来。
有种超出认知的体验，明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可当你试图回忆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名字本身承载着天道的法则，凡人无法听闻，修士无法言说，连最古老的典籍都无法将它铭刻。
小女孩尝试在地上划刻，但停下的刹那有无形的力量拂过，所有的字迹灰飞烟灭。
其实就算是修士也无法听见才对，她能听见是因为此刻所站立的这具身躯，本就是天道以本源凝聚的道体。
她张了张嘴，试图重复那个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倒不是不能说，是“说”这个行为本身，承载不了那个名字的重量。
“没用的，这世间除了你，谁也听不见它，谁也说不出口，谁也记不下来，你就当它不存在吧。”天道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近似笑意的波动。
“那不行，叫不出来的话……我想想。”
她歪着脑袋，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那个名字在神魂中留下的余韵。
“对了，叫芥末！”
“……芥末？”
“是不是跟刚刚那个名字的前后发音很像？”俗话说的好，不认识的字就按照偏旁部首和谐音去读。
“芥末……倒也不坏。”
冥冥中听到了笑声，这也是天道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天地之间的金色纹路骤然停止了转动，风停了，灵气不再流动。
那片介于紫和青之间的天穹缓缓暗了下去，整个世界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
然后，芥末的脚下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漩涡。
如果有修道者能看出这不是普通的传送阵，因为没有任何人为铭刻的痕迹。
纯粹是天地法则在这一刻自行扭曲，为她撕开了一条通往人间的通道。
漩涡的中心，她隐约看到了荒原、枯草、灰蒙蒙的天。
她迈入了漩涡。
接着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意识像是穿过了一层幔帐。
在坠落的过程中，无数信息碎片般涌入脑海，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无论是境界的诀窍还是难以突破的关隘，都像是早已背诵过千百遍的文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深处。
还有合体、大乘、渡劫，直至飞升成仙，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从凡尘到超脱，都铺展在她的心神之中。
每个境界都有明确的实力门槛、寿元限制和专属能力。
越往上修炼难度翻倍，寿元也跟着暴涨，完美诠释“一步一重天”，但并不完全适用于她。
因为这是天道留给她的礼物。
当芥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灰白色的天空低垂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巨碗。
干燥的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枯黄的野草稀稀拉拉地伏在地面上，偶尔有一两块裸露的黑色岩石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像是某种史前巨兽的骸骨。
白色的小裙子沾了几根枯草，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小短腿站在碎石地上，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这地方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嘟囔了一句，边揉着脚踝边整理脑海中涌进来的信息。
身体的记忆确实在苏醒，修仙的境界清清楚楚。
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而她现在正处于金丹期。
丹田内一颗圆融的金丹缓缓转动，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着周身经脉中的灵气潮汐。
骨骼血肉都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之下散发着温热的微光。
“身体确实好用，祂没骗人。”
她试着跳了一下。
小萝莉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轻轻松松就蹦起来两丈高。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裙摆猎猎作响，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激起一点灰尘。
“……还挺好玩的。”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忘记问张三长什么样，现在在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除了“张三”这两个字外，再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具体信息。
“……”
芥末站在荒原上，风吹得她刘海乱飞，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内心跑过去了一万头神兽。
“天道，你是真坑啊。”她仰天长叹。
“敌人就只知道名字？你知道世界上叫张三的有多少人吗？这跟在沙子里找一粒沙有什么区别？”
“……该不会是要让我cos王莽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味，王莽当年穿越回汉朝搞改革，最后被一个位面之子刘秀给干翻了。
现在她穿越回修仙界阻止张三，连张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剧本怎么看怎么眼熟。
风吹过荒原，枯草伏得更低了。
咕噜一声，肚子饿了。
金丹期也得吃饭，小萝莉的身体尤其扛不住饿。
好吧其实不用的，按照境界来说炼成金丹后，可摆脱五谷轮回，?数月不食也不觉饥饿?。?
不过芥末向来是喜欢满足食欲的，俗话说的好：“要食则食，要辟则辟。”
讲究的就是随心所欲。
芥末揉了揉肚子，开始四处扫视，准备觅食，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枯草，连野果都看不到一颗。
她蹲下来翻了翻草丛，除了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蚂蚁，什么都没找到。
“行吧，再往前面走走看。”
不过就算没到金丹，这具身体估计也饿不死吧？好歹也是天道的化身，或许吃土都能活下去？
就在芥末想着天道化身会不会饿死的问题时，发现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野兽。
形似虎，但比虎大三倍，皮毛是暗红色的，上面分布着不规则的黑色斑纹。
四条腿粗壮得像是四根石柱，爪子陷进泥土里。
一根尾巴懒洋洋地垂在身后，尾梢有一撮火焰般跳动着的红色毛发。
它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的山，随后低下了头，凑近了眼前的小东西。
粗糙的鼻息喷在芥末脸上，带着一股草木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那对金色的竖瞳静静地俯视着眼前这个不到它膝盖高的小东西，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儿。
芥末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这只巨兽。
巨兽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
芥末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伸手比了下发现她的身高才勉强够到巨兽的前腿关节。
“你好，请问这附近有吃的吗？”
……
巨兽没有回答，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一个小白裙的小萝莉。
而小萝莉的漆黑瞳孔中看见的则是一个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