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紫色的雷光淹没了荒原的这一角,刺目的光华让虚空都仿佛要熔化了。
大地震颤,裂谷崩塌,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陨石坑赫然成型,蛛网般的裂缝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滚滚烟尘直冲云霄。
深渊底部,碎石翻滚。
玄冥骨雕挣扎着爬起,本该坚不可摧的骨架此刻布满了焦黑的裂痕,右侧的骨翼几乎被齐根劈断,眼中的魂火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玄冥骨雕在心底疯狂咆哮,道心都出现了裂痕。
它可是元婴大妖!是这片陨仙荒原外围的霸主之一!它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才凝聚出法相,掌控了空间之力。
在修仙界的铁律中,元婴之下皆为蝼蚁,金丹期修士在它面前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只配成为血食。
可现在它居然被一个金丹期的人族少女击败!
而且还败得如此彻底,刚刚就在巨爪即将触碰到芥末眉心的刹那,那道紫色雷柱后发先至。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淹没了这方天地,将自己重创。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芥末那白色的身影从天穹降下,悬浮在深渊上方。
漫天紫色的雷霆如同游鱼,在她周身环绕,将她衬托得如同一尊巡视人间的天道神明
见到这一幕,这头不可一世的元婴大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发出凄厉而卑微的哀求。
玄冥骨雕的魂火几近熄灭,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恐惧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了它的神魂。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金丹期的人类,能够引动如此纯粹浩瀚的天劫雷罚?!
没错,最让它感到惊悚到神魂俱裂的是,那足以毁灭万物的雷海劈在那个白裙少女身上,竟没有伤她分毫!
要不是身临其中,玄冥骨雕都要以为这雷霆是逢场作戏区别对待了!
这个遭雷劈的妖孽,一定是她已经习惯了,有了应对那些狂暴雷霆的手段或者法宝,是自己大意判断失误了!
下次,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玄冥骨雕不甘心的想到。
“真是让人愉悦啊。”
芥末踏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苟延残喘的巨兽,刚刚的对轰虽然看起来凶险,但结果只是裙角微脏。
“你让我打得很痛快,但我大概很快就会忘记你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玄冥骨雕的魂火深处,带着一种漠然,既然对自己起了杀心,她就不会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听到这句话,玄冥骨雕的魂火猛地一缩,它知道求饶无用了,对方并不是初入修仙界的新生,也不是悲天悯人的蠢货。
看着芥末一袭白裙,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玄冥骨雕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限。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玄冥骨雕忽然大笑起来,彻底陷入了疯狂。
“狂妄的小辈,真以为仗着雷法犀利就能杀我?本座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元婴之威!”
玄冥骨知道,今日若是不能将这女孩镇杀,不仅活不了它的道心也将彻底崩溃,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玄冥死界,开!”
随着它的一声怒吼,眼窝中的幽蓝魂火轰然爆发,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火海。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死亡气息从它体内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虚空。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以元婴法相催动的领域之力。
在这片领域内,生机断绝,万物凋零,哪怕是同阶的元婴修士陷入其中,也会被那无孔不入的玄冥死气腐蚀肉身,污秽神魂。
黑色的死气如同沸腾的泥沼,翻滚着向芥末蔓延而去,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给我化为脓血吧!”玄冥骨雕疯狂地大笑,它仿佛已经看到这个狂妄的少女在死气中哀嚎挣扎的惨状。
然而,下一秒,它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芥末立于原地,周身雷电缠绕,紫光奔腾如潮,那些玄冥死气黑沉如墨,连精铁触之都要瞬间消融化作铁水,可一旦碰触到雷霆,却像是雪花落入熔炉,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雷霆者,天地正阳之炁,乃世间一切阴邪最严厉的父亲。
死气也好,毒瘴也罢,乃至那玄冥之煞,在这煌煌天雷面前,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雷光所至,万邪辟易,摧枯拉朽,那些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死气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那跳跃的紫电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玄冥死气……”
玄冥骨雕呆住了,没想到它腐蚀万物的玄冥死气如此被雷霆克制,原以为能靠境界压过这一点,但事实是它想多了。
雷霆乃天地枢机,代表着天罚与毁灭,不是它可以碰瓷的。
这完全颠覆了它的认知,要知道这可是它的本源之力凝聚而成,足以腐蚀极品法宝、多少无数修士闻风丧胆,死在这一招的修士不计其数。
可现在,玄冥死气被破,用千年阴气淬炼的鳞片爆碎,自己也身受重伤,胜负已定。
更让它绝望的是,对方在那漫天雷海中,竟然如鱼得水,丝毫不受天威的压制。
即便是专修雷法的元婴大能,也不敢在如此狂暴的雷海中肆无忌惮地停留,更别提像她这样将雷霆如臂使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玄冥骨雕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颤抖。
玄冥骨雕发出一声绝望而癫狂的怒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它强行点燃了自己所剩无几的本源魂火,哪怕此生修为尽毁,它也要活下去!
“轰!”
残破的骨翼猛地一振,借着元婴期掌控的空间法则,虚空再次被撕裂。
它在疯狂燃烧体内的元婴精血,极速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撕裂虚空冲入空间裂缝,朝着荒原深处疯狂遁逃。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活下来!!活下来就有希望!!!
快点,再快点啊!
可再快,它又怎么可能快得过雷霆?
就如同之前那般,它的速度要是足够快,此时就不会如此狼狈不堪。
芥末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并指如剑,指尖的雷杼紫光大盛,周围的雷海疯狂地向着梭子汇聚。
“死光霹雳剑!”芥末猛地向前一挥。
天地间仿佛失去了一切声音。
一道紫黑色的极光划破长空,以无视空间距离的恐怖速度贯穿了苍穹。
“可恶啊啊啊!!!”
遁入虚空的玄冥骨雕发出绝望的嘶吼,它已经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可那道紫色雷霆如影随形,快得超出感知极限。
“嗖!”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雷杼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玄冥骨雕的头颅,狂暴的雷霆之力在它的颅骨内轰然炸开,连同神魂一起搅得粉碎。
它体内的元婴也没来得及逃出,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飞灰。
玄冥骨雕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那具失去生机的骨架从虚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荒原的黑石上,摔成一堆碎骨。
一代元婴大妖,就此陨落。
芥末随手一招,雷杼在空中划过弧线飞回她的手中,随手把散落在发丝拢到耳后,用雷杵当作发髻固定在发间。
她看了眼那堆碎骨,可惜方才那一击雷霆太过暴烈,骨肉都被雷火烧尽精粹,导致价值所剩无几。
芥末目光掠过碎骨便收回了,神识微动,将那枚散发着浓郁阴气的元婴期妖丹卷入袖中。
这颗内丹的价值,足以抵得上数百颗金丹期妖兽的内丹。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转身踏上了归途。
她自然也察觉到了林渊出了结界,但能怎么办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仙路,要是遭遇不测,顶多事后给他收个尸。
……
数百里之外,雷公泽旧址的神土湖泊旁。
就在仙鹤刚刚道破他体质的秘密,气氛凝重到极点之时。
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夹带着煌煌天威的雷霆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而来。
哪怕相隔甚远,林渊依然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气海中的灵力甚至因为那股威压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好霸道的雷法,竟引动了天地大道……”
仙鹤眼神瞬间凝固,它猛地转过修长的颈项,望向荒原深处的方向,鹤眸中首次露出了忌惮与不可思议的神色。
轰鸣声如九天神鼓擂动,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雷罚气息,即便相隔数千里,居然能让它这等境界的大妖感到心悸。
它活了无尽岁月,见识过无数天骄妖孽渡劫的天雷,却从未见过哪个人族能引动如此纯粹的天罚,那种气息,就像真正的上苍降下怒火,要抹杀一切逆天之物。
仙鹤知道,那边的战斗很快就会结束,能在这种天威下存活的生灵,整片东域都找不出几个。
也就是说它必须加快速度了,若等那位引发天罚的存在回来,事情恐怕会生出变数。
它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如临大敌的少年身上。
林渊死死握着雷骨剑,体内的气血在仙鹤无意间散发的威压下翻滚不休,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孤狼般的狠厉与倔强,死死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娃儿,收起你的敌意。本座若想杀你,你现在连一缕灰烬都剩不下。”仙鹤的声音空灵而淡漠,带着一种俯视万古的沧桑。
它踱步上前,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踩出金色道纹。
“你这娃儿倒是生得古怪,表面是五行驳杂的废体,经脉却坚韧得堪比真龙幼崽,体内还有一股死气未散,显然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不久。”
“本座若是没看错,你不仅被人废了修为,还中了绝毒,这等伤势放在外界,就算是那些长生世家也得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能吊住一口气。”仙鹤围着林渊转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剑。
“可你不仅活蹦乱跳,修为还隐隐有突破筑基的迹象,就如这雷公泽一般,这陨仙荒原外围,什么时候多了这种逆天改命的造化了。”仙鹤停在林渊正前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盘问意味。
林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瑞兽虽然不喜杀戮,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没有任何生灵是对人族绝对无害的。
若是让这仙鹤知道芥末的存在,知道她能重塑经脉炼制法宝,必定会引来无法预料的灾祸。
绝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遭逢大难,被仇家废去修为丢入这荒原等死。”林渊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三分凄凉七分恨意,将林家庶子的身份和遭遇如实托出。
“只是晚辈命不该绝,跌入一处隐秘的地下裂缝,误食了一株不知名的赤色灵果,不仅解了绝毒,连带着经脉也一并重塑,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这是一个修仙界最常见的奇遇故事,然而仙鹤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赤色灵果,重塑经脉。”仙鹤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扑扇了一下翅膀。
“你这娃儿倒是满嘴谎言,那等能重塑经脉的神药,哪一株不是有通天大妖看守,就凭你一个废人也能轻易得手,真把本座当成没见过世面的野鸟了。”
仙鹤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却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汗,犹豫着是否继续编造借口。
“你身负血海深仇,心中戾气冲霄,那股恨意,哪怕隔着十里地,本座都能闻得清清楚楚。”仙鹤直视林渊的双眼,一语道破天机,
“看你运气的功法,是出自东域林家吧?还有你独自出现在这生命禁区之中,想必也是林家的手笔吧,在修仙家族中也算无情了。”
林渊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怎么会知道?!”他咬牙切齿,雷骨剑上的紫光剧烈闪烁。这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和屈辱,此刻却被一头素不相识的妖兽当面揭开。
“这世间,还没有多少事能瞒过本座的眼睛。”仙鹤傲然道,周身神霞缭绕,宛若神明降世。